不远处的角落里,身着深蓝色礼服的人端着酒杯,微微侧过了头。
旁边一位一直注意着他动向的贵族立刻凑上前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显得殷勤,又不至于太过谄媚。
“殿下可是对缪家的小小姐感兴趣?那位小小姐确实是个有趣的人物,去年冬猎的时候,缪大将军带她来过一次,旁的小姐都躲在帐篷里烤火,就她一个人跟着猎骑跑出去,还猎到一只赤狐呢!”
被称为殿下的青年笑了笑。
“缪家小小姐?”
“是呢,闺名似乎是...缪芸?”
-----------------------
作者有话说:是叛逆的贵族少女呢
爱你们!
诸神缄默 第九十一章
缪夫人也是发了狠, 去花园亲自选择了一根藤条,在缪芸的背上狠狠地抽了三下。
管家早已让医生候在门外,但听到藤条的破风声一道接一道地响, 也是抖了一下又一下。
他本以为夫人到底没能下手,只是吓唬小小姐,直到夫人唤他和医生进去,才知道是小小姐咬着牙, 一声不吭地挨了三下。
女儿娇弱,哪受得了这般疼痛,偏偏缪芸小姐就这样倔得连道歉的话都不肯说, 哪怕跪在地上脊背也挺得笔直,气得缪夫人发抖, 差点又挥鞭而起。
好在管家拦住了。
管家说着缓和气氛的话,给医生递眼色。
医生面上没什么表情,内心里却啧啧称奇,虽然他的魔法能在短时间内愈合伤口,让破损的皮肤恢复如初,可痛苦并不会立刻消失,甚至会因为愈合得过快而加重瞬间的疼痛。
他偷偷看了一眼小小姐的脸,那倔强的小表情让他颇感震撼。
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依旧一声不吭。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的, 也传了出去。
上流社会的圈子里,新鲜事总是传得很快。
有人说缪家那丫头太野了,一点都不像娇贵的贵族小姐,实在丢人,也有人说那孩子真能忍, 藤条打人多疼啊,一声不吭。
不过到底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又不可能真的苛责她做了什么,还是将军府上的孩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讨论,也不能太过分。
但也正因为是将军府上的,魔法天赋又高,大家便说,可惜那姑娘不是个男孩儿。
这性子是男孩儿就是英武,充满胆识,还很硬气。
可惜了。
也不知道在可惜什么。
——
“将军家里的趣事儿可真多。”
太皇太后说这话的时候正逗着笼子里的金丝雀鸟,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银签子,挑了一粒葡萄递到鸟喙边。
大将军缪瑞昱站在阶下,听见这话也没有羞恼,只是笑了笑。
“小女性格活泼,我和她母亲都管不住,便随她去了。”
旁人家的贵族小姐要是闹出这种笑话,恐怕家族已经嫌丢人,送去远离王都的地方,不管死活了。
但缪瑞昱不一样。
他前头两个儿子都意外去世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和夫人送了两回,老来得女,自然是极尽宠爱。
缪瑞昱亲自教她魔法,由着她满王都乱跑,连爬上水晶吊灯荡秋千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他听了也只是皱皱眉,说一句‘这孩子,真是连自身安全都不顾了’,也就算了。
所有人都说他把女儿惯坏了,就连夫人也这么责怪他,但他依旧一意孤行。
太皇太后呵笑两声,带着几分长辈的和蔼,可那张才二十来岁的青春靓丽的脸,怎么也看不出慈祥。
“也就只有你这么惯孩子了,旁的小姐这样做,怕是连嫁出去都难了。”
缪瑞昱跟着笑了笑,没有说话,手附在佩剑上,指腹摩挲着剑柄上的那层皮革。
太皇太后把银签放在了侍女手上的盘中,那银签落在瓷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南方进贡的雀鸟被带了下去,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两个逃犯呢?依旧没有抓住?”
缪瑞昱立刻跪下,没有任何迟疑。
“臣无能。”
虽然不满,但太皇太后并未动怒。
这便是她对缪瑞昱最满意的地方——没做到或做错了,从不说令人厌烦的推脱之言,她喜欢这种干脆。
她也知道那两个家伙不好抓,能在伊瑟拉的眼皮底下逃了这么多年,要是轻轻松松就能解决,也不会成为他们伊瑟拉的心腹大患了。
但没做到就是没做到。
“我很失望,缪瑞昱。”
“臣定会竭尽全力。”
缪瑞昱低下头颅。
——
“还疼吗?”
缪芸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她刚刚沐浴完毕,黑发还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手里的梳子差点掉在地上,
“?!母亲!不要随随便便进我的卧室!”
她的声音拔高,脸上做出一副别扭生气的模样,但也许是心情真的不错,和真正恼怒的模样还是有区别的。
“嗯,看来是不疼了。”
缪夫人没有理会女儿的抗议,她端坐在床边,姿态优雅,手里翻着一本小册子。
她穿着家常的便服,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看着比白天那副盛装的模样柔和了许多。
“你什么时候得到的这本诗集?”
缪芸这才看清楚了母亲手里拿的东西,脸色瞬间变了,那本小册子——实际上是一本诗集,她明明藏在枕芯和枕套之间的夹层里,自以为天衣无缝,怎么会出现在母亲的手里?
“母亲?你竟然翻我的枕头?!”
她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往前冲了两步,浴袍的带子都散了。
缪夫人没有抬头,指尖点在书页上,不紧不慢地念出声来。
“彼时大地沉入永夜,诸神缄默,满目疮痍,无人知晓黎明何为。”
这些字句落在缪芸的耳朵里,每个字都烫得她心慌。
“母亲,不要念出来啊!!!”
缪芸也顾不上浴袍,扑过去一把将那本诗集从母亲手里夺回来,攥在胸口。
缪夫人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由着她抢了回去,没有阻拦。
她看着女儿略显狼狈又故作倔强的心虚模样,目光倒也平静。
“你也知晓这本诗集的内容违禁?”
缪芸心虚地低下头。
“所以才叫母亲您小声一点嘛!”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气氛倒是缓和了许多。
宅邸里所有人都以为小小姐恐怕会好一段时间不理夫人了,现在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剑拔弩张。
“去换身衣服,再把头发烘干,别着凉了。”
缪芸重新把诗集放好,乖乖地去衣帽间换了睡裙,又用魔法自己把头发烘干,重新回到了卧室。
缪夫人没走,躺在床边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听到人回来了,她也没睁开双眼。
“你可知晓,我为何要惩罚你?”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缪芸在心里嘀咕道。
她见母亲没睁开双眼,于是放心地翻了个白眼。
“因为我做出了淑女不应该做出的出格之事,不顾自己的安危,不顾家族的形象——”
总之哪次挨骂挨罚不是这些理由?缪芸倒着都能背下来了。
缪夫人睁开双眼,正好看到女儿翻白眼的模样。
她其实不睁开眼睛,都知道缪芸没有认真反省过。
这孩子从小到大,挨的罚不少,可哪次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不过是嘴上认了,心里还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