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依斯莲的声音不高,却冷硬无比,“那是教会的问题,不是洌月的。”
洌月什么都不知道,被卷入了他的世界,况且,就算洌月什么都知道,依斯莲也不甚在意。
洌月说过了,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他的身边。
这就足够了。
倪永安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讥讽更深,他向前迈了半步,目光直视着依斯莲那双燃起寒意的眼眸,像是没有看见那里面翻涌的风暴。
“就像你的好奶奶,从未告诉你真相,让你认贼作——”
话语凝固在唇边。
一道风刃擦着他的喉结飞过,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倪永安的身体在最后一刻本能地向后仰去,堪堪躲开了那道足以割破喉管的锐利气流。
可即使反应及时,他的脖颈上还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细密的血珠从破开的皮肤里渗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没有低头去看那道伤口,也没有伸手去擦,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
哪怕已经知晓了灭族的部分真相,青年却好似忘记了仇恨,依旧选择性地‘相信’。
真是情感丰沛的,让人落泪的...
该死的...
伊瑟拉。
依斯莲站在原地,右手还维持着释放风刃后的姿势,指尖微微下垂。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冷硬、拒人千里之外的平静。
“再说一个字试试。”
依斯莲也不管倪永安有没有回应,懒得去注意他的想法。
血脉...连奶奶都不可相信了,血脉又有什么值得相信的呢?
倪永安所做的一切与复仇毫无关系——至少和他曾经的族人无关,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掠夺】。
所以,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诋毁洌月?
唯独洌月,无论如何...
但是,没关系,至少目前为止,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他需要倪永安,倪永安也需要他。
“呵...可别忘记了时间。”
倪永安不想再和这个疯子多说些什么,青年总归折磨的只有自己。
男人转身走进了阳光下的阴影,脚步声渐渐远去。
——
教会上门拜访的第二日,诸琴洌月收到了巫泽兰的讯息,邀请他去一趟帝都。
缘由只有一句话:找到与阿莲有关的信息了。
只说找到了相关的信息,却没说具体是什么,那便一定是非常重要,只能当面说的事情。
他了解阿兰,他不是一个会卖关子的人,既然选择保密,那就一定有保密的理由。
那么,香料的事情只有先放下了,教会也没有给出期限,等等应该没有问题。
临走之前,诸琴洌月和莫姆交代店里的事务。
比如订的肉什么时候去取,面粉之类的食材什么时候送过来,还有一些正在酿的酒该怎么处理,哪几坛已经可以喝了,哪几坛还得再等等。
莫姆站在旁边,认真地听着,诸琴洌月望着他那张沉稳的脸,忽然产生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还好招工了,否则这酒馆又要关门了。
自从缪芸奶奶去世,他这酒馆已经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程度了,‘假期’一个接一个地放,身为老板的他又到处跑。
放在别人手里,这样的酒馆怕是早倒闭了。
可他一个人离开,独留莫姆和珀西在店里,又很不放心。
有之前那些黑衣人的教训在前,加上莫姆如今也没什么战斗力,诸琴洌月不敢掉以轻心。
他专门【预知】了接下来几天酒馆的情况,确保没有任何值得警惕的异常,才放下了心来。
诸琴洌月简单收拾了一下,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莫姆和珀西本想送送他,被他拒绝了。
也许是因为从小就开始照顾珀西,无论什么场合,莫姆也总是把自己放在‘照顾者’的位置上。
“老板,我昨晚和客人们打听了一下,时兰峡谷大桥已经开放了,你放心去就是了。”
莫姆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
“注意安全。”
时兰峡谷大桥,如今再听到这个名字,诸琴洌月也有些恍惚。
明明没有过去多久,却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清晨出发,也许还能看到时兰花含苞待放的模样。
“谢谢你,你们要注意安全,发生任何事情如果联系不上我,找教会或是协会都可以,等我回来。”诸琴洌月语气郑重,说完又想起来提醒,“阿莲多半是不会回来,但如果他来了,就说我去帝都找巫泽兰了。”
“没问题的,老板。”莫姆笑着回应道,“一路顺风。”
“洌月哥注意安全!早些回来!”珀西也用力挥手,大声呼喊道,直到诸琴洌月的身影从道路尽头消失,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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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妨碍 第一百零三章
诸琴洌月上一次到帝都, 是跟着时兰峡谷大桥一起被传送过去的,回来则是通过魔法师协会的传送装置。
那次的经历算不上愉快,好在结果是好的。
所以,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经地乘坐飞艇,从郡城前往帝都赫拉米。
飞艇是魔法科技发展的研究成果之一,相较于定点传送装置,成本更加低廉, 能在载人的同时运送货物,是大城市之间往来的最佳选择。
因为是从时兰峡谷大桥前往的郡城,诸琴洌月赶上了下午的第一班前往赫拉米的飞艇。
此刻阳光天气正好。
诸琴洌月站在候艇厅里,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望向停泊坪上那艘银灰色的飞艇,觉得它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的大鱼。
他想起去年阿兰从因底拿返回学院的时候, 还得提前一晚出发,才能赶上第二天的飞艇。
再往前数些日子,甚至连飞艇都没有,来往两地全靠马车或双腿,走一趟甚至要半个多月。
时代真是在进步啊,诸琴洌月这样想着。
飞艇的空间很大,并没有固定的位置,乘客可以随意挑选自己喜欢的位置,诸琴洌月来得较早,便直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 在过道的地板上投下一串明亮的光斑,乘客们陆续登艇,飞艇很快就满员起飞了。
“哇——妈妈,我们在飞诶!”
上升阶段,不远处传来一个小女孩清脆的声音, 语气满是惊奇。
“嘘——小声些!”
小女孩的母亲赶紧提醒道,同时向周围投来目光的人露出带着歉意的表情,大家也宽容地笑了笑。
飞艇平稳升空,穿过云层,朝着赫拉米的方向飞去,诸琴洌月闭上双眼,准备小憩片刻。
他其实是睡不着的,脑海里藏着太多的事情,尤其是与阿莲有关的,总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嗡——”
飞艇突然轻轻颠簸了一下,就像是被气流推了一把,乘客大多没有什么反应,该聊天的继续聊天,该打盹的继续打盹。
诸琴洌月睁开双眼,看向窗外。
天上一望无际的蓝和飞艇下飘忽的云层,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正准备收回视线,余光瞥见了什么。
“轰——!”
剧烈的冲击令整个艇身都猛地一震,乘客们终于骚动了起来,有人惊呼,有人起身张望,座椅上的水杯滚落到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小孩尖锐的哭声响彻舱内。
“请大家保持冷静,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走。”乘务员从舱尾快步走出来,声音还算镇定,训练有素地安抚着骚动的人群,“只是气流颠簸,很快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