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自己?
“...好,我知道了。”
巫泽兰无条件地信任着诸琴洌月, 这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的事实,所以他也郑重地做出了回应。
诸琴洌月这才终于愿意开口。
“昨日在飞艇港遇袭的人正是我,飞艇港是无妄之灾。”
“什么?”巫泽兰的瞳孔骤然一缩,“是谁?为什么?”
“阿兰,你先听我说完。”诸琴洌月抬手,示意他不要着急。
巫泽兰抿住嘴唇,将那些已经涌到嘴边的追问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人的目标非常明确,目的也是为了杀死我,而他的样貌...和你非常地相似,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以为是你在那里。”
寝室内安静了一瞬,午后的阳光穿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正好落在巫泽兰颤抖的手背上。
“阿兰。”诸琴洌月唤他,“我知道他不是你。”
“嗯。”
巫泽兰应了一声,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自己,可敌人利用自己的样貌去接近洌月,究竟是为了什么?
洌月在看见那张脸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会不会因为瞬间的迟疑,就导致...
巫泽兰几乎不敢再往下想了。
然而,和巫泽兰所思所想完全不同,好友的下一句话,让他呆愣在原地。
“他的名字叫做巫泽翎。”
“...什么?”
诸琴洌月也注视着巫泽兰,观察着好友的反应。
那双熟悉的眼眸中,只有他从所未见的茫然与疑惑。
“巫泽翎...是谁?”
——
‘血缘’二字,对巫泽兰来说,只是一个在他心中没有任何分量的名词,真正的亲人,只有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好的重要之人。
曾经的缪芸奶奶,现在的洌月和阿莲。
他的世界只有这么小,容不下任何多余的人,除此以外的一切,对他似乎都毫无意义。
可巫泽翎这个与自己相似的名字,显然不会是巧合。
但,就算抛开个人情感,巫泽兰认识的亲人也仅有母亲一人,他从未听说过自己还有别的亲人。
所以这个巫泽翎,是谁?
“果然阿兰你也不认识。”诸琴洌月看着他的反应,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既然巫泽兰不清楚,诸琴洌月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换了个方向。
“阿兰,你...从未说过你的过去。”
青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的...过去。
那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面对的过去。
巫泽兰和依斯莲不同,并不是被缪芸奶奶救回来的,在遇见缪芸奶奶之前,他已在外流浪多日。
那暗无天日的时光,巫泽兰再也不想回去了。
“洌月...”
青年的眼眸中充满狼狈,似乎在恳求好友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隐瞒那份诅咒,既是他的私心,也是他的罪孽。
谁都可以厌恶他,那是他本就无法逃离的【命运】。
可唯独洌月,他不希望他厌恶自己。
“阿兰,巫泽翎这个名字,是我在与他战斗的时候,通过预知得到的。”
诸琴洌月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他没有避开巫泽兰的目光,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温柔地退让,他就那样看着好友,看着那双满是狼狈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下去。
无论巫泽兰在担忧着什么,无论那段过去有多么沉重,诸琴洌月都希望通过这次机会,将所有事情说开。
巫泽翎的出现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今天之后,他们还要共同面对阿莲。
等到追悔莫及的时候,诸琴洌月可能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我也看见了,关于你的部分。”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过了很久,巫泽兰攥紧的手指终于松开。
“你...想知道什么。”
——
通过因底拿魔法师协会分会的传送法阵抵达赫拉米时,雅拉尔和荀亦带着成双站在了魔法师协会总部的传送大堂中。
“......”
成双的脚步在踏出法阵的那一刻顿住了,他微微扬起头,目光从头顶高耸的穹顶扫过,沿着那些镶嵌在墙壁上的符文线条一路延伸,最终落在远处那些排列整齐,散发着不同光芒的传送法阵上。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
荀亦站在他的身旁,看见他这副模样,嘴角浮起一个理解的微笑,用着过来人的语气感叹道,“很壮观吧?我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也非常震惊。”
和因底拿那间只有一个小房间的分会传送法阵不同,赫拉米魔法师协会总部的传送法阵坐落在一个开阔的大堂之中。
应女王陛下要求,赫拉米的传送法阵必须能够抵达索拉诺萨的任何一个角落,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如今已经成为了帝国魔法科技最引以为傲的成果之一。
成双点了点头,目光从穹顶收回来,落在那些来来往往的魔法师身上。
真是...平静,而又软弱的生活方式。
荀亦再次笑了笑,目光从成双脸上移开,没有注意到青年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晦暗光芒。
“雅拉尔女士,傍晚好。”
管理法阵的魔法师从一旁的操控台后站了起来,朝雅拉尔点头致意。
“嗯哼,你好。”
雅拉尔笑着摆了摆手,算是回应,她转头看向两人,语气利落。
“走吧,光明神教就在不远,送你们到那儿之后,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郡城魔法师协会的人手本就不宽裕,从因底拿的异变到时兰峡谷大桥的事故,再到魔法师遇害事故,加上各种日常事务,已经忙得协会内都找不着人了。
就连会长都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向其他省借人应急了。
雅拉尔作为协会的大魔法师,这次护送成双来赫拉米之后,还有更多的事务等着她回去处理。
“辛苦您了,雅拉尔女士。”荀亦微微欠身,语气真诚。
他虽然是教会的一员,如今还只是小小的司铎,但事情也已经多得做不完了。
好在这样的生活还算充实,也没有很危险。
雅拉尔摆手,示意不用客气。
她走在前面,领着两人穿过传送大堂,走出协会总部的大门。
赫拉米的街道比郡城宽阔得多,即使到了傍晚,车马依旧络绎不绝。
远处的钟楼刚刚敲过六点的钟声,沉甸甸的铜音在暮色中回荡,一下又一下。
因为协会和教会在同一条街上,三人很快就抵达了光明神教会。
“成双。”
雅拉尔在台阶下停住脚步,看向已经踏上几步的青年。
“要早点好起来啊,齐远先生也一定希望你快些好起来。”
成双怔愣了一下,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茫然,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谢谢您,雅拉尔女士。”
雅拉尔向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后转身离开了教会。
荀亦同样站在台阶上,目送雅拉尔的背影远去,然后看向成双。
“走吧,里面已经有人在等了。”
成双点了点头,跟在他的身后,走进了教会。
虽然已经是傍晚,但这里依旧有很多普通人在做祷告。
成双将每一个角落的细节尽收眼底,表情依旧是那个温和、带着些许茫然的病人模样,可在他的眼眸深处,不断闪过冷硬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