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云端上,那个托举着小女孩的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小女孩的笑声还在,清脆地回荡在夜空之中,可男人缓缓地转过头来,直直地望向了诸琴洌月所在的方向。
不是随意的一瞥,而是穿过时间的帷幕、穿过命运的屏障、穿过层层叠叠的现实,精准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诸琴洌月呼吸一滞,觉得心脏骤停。
明明只有【命运】的权能之力在领域中流动,他却感受到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可怕的压迫感。
是比那献祭的【掠夺】,还要恐怖的存在。
“阿兰!你——”
诸琴洌月猛地转过头,想要先将巫泽兰送出【命运】的领域,却发现好友停滞在原地,就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别看了,他听不见,也动不了。”
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平稳,带着不甚明显的敌意和警惕。
诸琴洌月的心沉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缓缓转过头,重新面对那个男人。
画面中的小女孩消失了,男人站在距离他三步远的位置处,双手插在衣袋里,姿态放松,静静地看着他。
他们依旧在云端,永不停歇的金色涟漪依旧在荡漾,星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你是谁。”
男人的目光是如此锐利,以至于诸琴洌月有一种从头到尾都被看穿的感觉。
仿佛通过命运【溯回】过去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对方一样。
男人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不满他的沉默一样。
“我在问你话,小子。”他的语气充满警告,“你是谁?是怎么到达这里的?”
诸琴洌月的手心沁出了冷汗,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逃跑。
冷静,洌月,冷静。
毫无疑问,这里是过去,是通过命运牵引看见的过去。
这个男人——无论他有多么强大,有多么可怕,都已经是过去了。
或许就像与过去的芙艾薇女王见面一样,同样是【命运】的一环。
“前辈。”诸琴洌月平稳开口,“我们并没有恶意,请您不要生气。”
“哦?”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气笑了,看向诸琴洌月的表情也变得不善了起来,“你们闯进了我的家,还要我不生气?”
诸琴洌月没有被他语气中的嘲弄带偏。
他直视着那双和阿兰像极了的眼眸,“并非闯入,因为对我们来说,前辈和这里的一切都已经是过去了!”
男人的表情微微一顿,但那一瞬间的变化,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过去?”他再次重复了自己的问题,“告诉我你的身份,小子,这是最后一次提问。”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敌是友,但诸琴洌月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前辈既然能够在我的领域里自由来往,至少也是同为【神降者】的存在吧。”
诸琴洌月先给出了自己的猜测,然后才回答了男人的问题。
“我是【命运】的神降者,诸琴洌月。”
这是诸琴洌月第一次正面回应自己的权能,无论是在面对阿兰、阿莲,还是女王陛下的时候,他都没有吐露过【命运】相关。
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直觉告诉他,他无法蒙骗眼前的男人。
“怪不得你能闯进来。”
男人笑了一声,没有了恶意,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命运这东西,最不守规矩了。”
“前辈,所以您是什么权能的【神降者】?”
诸琴洌月大着胆子询问道。
“不妨猜猜?”
许久没有见过外人,男人单手撑着下巴,眼中充满戏谑。
诸琴洌月飞快地回忆着进入这片星光领域时听见的那些话。
“...【将不存在之物锚定于现实】,前辈是【虚构】的神降者吗?”
那是男人亲口所说,应该不会是虚假的。
“错了。”
男人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像是在享受这种逗弄的乐趣。
“【命运】本就是高位权能,对你而言这里是过去,那只是神降者的我怎么可能察觉到你的存在呢?”
诸琴洌月微微一愣。
就算他从不是狂妄自大的性格,【命运】的强大也毋庸置疑,【虚构】听起来和【掠夺】一样,看起来只是人造的概念,依附于人类的认知,怎么可能和【命运】相媲美。
除非——
青年瞪大了双眼。
“前辈难道是...”
他没能说完那句话,庞大的权能之力便开始在他的领域中滋长。
力量猛烈而汹涌,就像决堤的洪水,从男人站立的位置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金红相间的光芒冲击着银白色的命运丝线,炽烈而张扬。
“命运的宠儿,吾乃虚构之神明,巫泽肇。”
男人的声音像钟声一般在领域中回荡,冰冷而威严。
而他的眼眸里,出现了诸琴洌月似曾相识的熔金纹章。
“告知你的来意,吾将视情况而定,是否要将你就地诛杀。”
诸琴洌月咬牙坚持着,但领域在虚构力量的冲击之下颤动着,开始逐渐崩塌瓦解。
直觉告诉他,就算他现在收回领域,他与阿兰的意识也无法回到身体,领域的崩塌会牵连他们的意识一起碎裂。
“他是我的好友巫泽兰!”诸琴洌月用尽力气喊道,声音在金红色的冲击中显得单薄而脆弱,他却一步都没有后退,“他是虚构的神降者!我利用命运回溯,是为了找寻他身世之谜的答案!”
金红色的光芒似乎有一瞬间的停滞。
巫泽肇的目光终于从诸琴洌月的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尊如雕塑般静止的青年身上......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巫泽肇的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在同一瞬间,爆裂的金红色光芒从侧边炸开,青年的身影以雷霆万钧之力朝他砸来。
巫泽肇下意识想要控制那些【虚构】之力,却发现它们完全不受自己的意志支配。
他只能向后躲避。
青年的拳头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光芒甚至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残痕,发出灼烧的声音。
见自己并未击中,青年也不追击,借着前冲的惯性掠回诸琴洌月的身边,稳稳地挡在好友前方。
他的衣袍上还残留着金红色的光芒余韵,那些光芒像流水一样从他肩头滑落,沿着他的手臂流向指尖,又从指尖滴落到脚下的云层上,漾开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开始弥合诸琴洌月逐渐崩塌的领域。
被控制的瞬间,巫泽兰并非毫无察觉。
正如巫泽肇所说,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在做什么,但他却能感知到‘氛围’的变化。
不能继续下去,巫泽兰无法忍受这样的被动,开始尝试聚集自己的权能,却发现【虚构】之力前所未有的充盈。
他不断积蓄着力量,终于,在某个瞬间,巫泽兰挣脱了束缚。
意识回归的刹那,他便听见了巫泽肇的宣告。
巫泽肇,显然又是一位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存在。
可不管他是不是自己的亲人,也不论他是不是【虚构】的神明,巫泽兰只知道自己要做一件事。
保护好洌月!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