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芸沉默片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她是你的母亲?”
男孩点了点头。
缪芸伸手,将男孩被雨水打湿的头发从额前拨开。
“好孩子。”
雨还在下,缪芸和男孩一起将他的母亲埋葬在了小木屋的旁边。
缪芸还花时间找了一块合适的石板,在上面刻字。
“好孩子,你的母亲叫什么?”
但男孩只是沮丧地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母亲叫什么。
缪芸拍了拍男孩的后背。
“那你的名字呢?”
“巫泽兰。”
男孩说道。
“我叫巫泽兰。”
——
“你如何确定她便是我的母亲的?”
巫泽兰什么都可能会忘记,却唯独不会忘记母亲死去的那一日。
那些痛苦的画面刻在他的记忆之中,比任何铭文都要深刻,他如何能忘记?
埋葬母亲的事情也是缪芸奶奶帮忙的,他亲手将母亲放进土坑里,她怎么可能会死而复生?
但好友的【预知】来源于神降者的权能之力,他也不会欺骗自己的,更不会夸大其词。
事出反常必有妖。
诸琴洌月看着巫泽兰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心想,原来阿兰对母亲相关的事情了解得也不多。
想来这些年也没能调查出什么来。
他只能实话实说。
“权能告诉我,巫泽翎可能是你的舅舅,你的哥哥或是...父亲,而在他称呼那个女人时,用的是‘姐姐’。”
舅舅、哥哥、父亲——这三个身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仔细推敲起来,确实可怕。
因为三个关系的确有概率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那便是最可怕的乱*。
好在最大的破绽便是在‘父亲’这个关系上,因为巫泽翎与巫泽兰的年龄相差不大,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血缘上的父子关系。
诸琴洌月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不过你放心,巫泽翎比你就大几岁,他不可能是你的父亲。”
巫泽兰的表情也很难看。
他竟然还要庆幸巫泽翎不是自己的父亲。
真是荒诞至极。
“总之,目前为止这些都还是猜测。”诸琴洌月放缓了语气,“我没有继续窥探下去,想着把这件事的决定权交给你。”
这也是诸琴洌月没有继续探知下去的原因之一。
无意间得知的,和有意而为的,终究是不一样的。
寝室内安静了片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偶尔传来远处钟楼报时的沉闷回响。
巫泽兰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不知为何,他突然就不再害怕了。
他抬起头。
“来吧。”
他目光坚定地看着诸琴洌月,充满下定决心后的坦然。
“你的【预知】依靠的是‘有迹可循’,而我便是最好的‘迹’。”
真相就在眼前,他怎么可以退却。
况且,他也很想知道——母亲为何要诅咒自己。
那么多年,母亲一直待他很好,可直到那一日,母亲才说,从他出生起,她就诅咒了他。
...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好。”
诸琴洌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银色的光尘自诸琴洌月掌心缓缓析出,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虫,在昏暗的寝室里亮起来。
成型的银色丝线缠绕在巫泽兰的手腕上,将他们引向过去与未来。
“阿兰,不要反抗,你可以与我,一同去见证。”
空白的领域再次出现,将诸琴洌月和巫泽兰瞬间的意识拉入。
画面层层叠叠渲染,最先进入感官的,却是陌生男人的声音。
“【将不存在之物锚定于现实】,便是【虚构】,女儿,你听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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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虚构 第一百零八章
一望无际的深邃夜空中点缀着无数触手可及的星星, 发出的光芒温润如玉,将整片空间笼罩在一片银灰色的光晕中。
一条条发光的银河流向远方,托举着弯弯的月亮, 众星捧月般地围着赤脚踩在云朵之上的小女孩。
“将不存在之物...猫定鱼显示?”
小女孩歪歪头,粉嫩的脸颊上浮起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眸中盛满了漫天碎星的光芒。
她咬字不清地重复着父亲的话语,软糯的尾音在舌尖上打个转。
“猫定鱼是什么?不应该是猫吃鱼吗?”
“哈哈哈哈哈——”
高大的男人笑得前仰后合, 笑声在空旷的夜空中远去,又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串串细碎的回音。
他一点也不介意孩子的童言童语,只觉有趣。
男人伸出双手, 宽大的掌心稳稳地托住女孩的腋下,将她高高举起, 然后轻轻放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
女孩坐稳了,两只小手抱住男人的脖颈,手指揪着他衣领,微微歪着脑袋,靠近父亲的耳朵。
“所以猫定鱼是什么?”她不依不饶地问道,“今晚吃鱼吗?”
“蕊儿想吃鱼吗?”男人没有再重复那句话,额角配合地蹭了蹭女孩搭在他头顶的下巴。
“糖醋鱼!”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藏不住的雀跃,“要酸酸的, 甜甜的,皮脆脆的那种!”
女孩一边说着,一边舔着嘴唇,显然是馋得厉害。
“没问题!”
男人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他每走一步, 脚下的地面便漾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那些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一圈套着一圈,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
——
这也不是诸琴洌月第一次在【预知】或【溯回】中看到看似与他要寻求的答案毫不相关的画面了。
【命运】总是这样,在某些特殊的事情上,从不肯直接给出答案。
一对看似普通的父女,与阿兰的身世,有什么关系呢?
诸琴洌月的目光在画面中的男人和身边的好友之间来回移动,他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男人...”他仔细地斟酌着措辞,“阿兰,和你好像。”
巫泽兰看着站在夜空中的男人,目光落在那几乎和他如出一辙的渐变眼眸之上,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诸琴洌月又仔细对比了一番,尽管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不同的地方差别也很大。
就像分辨巫泽兰和巫泽翎的时候一样,他们的五官或许相近,可眼中的情绪与光芒却截然不同。
抱着小女孩的男人的双眸是炽烈的,就像盛夏的正午,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烫得人睁不开眼。
“洌月,你能知道他的身份吗?”
巫泽兰终于问道。
诸琴洌月点了点头。
无数银色的丝线在他周围轻轻颤动,像无数根被风吹过的琴弦,发出细微的嗡鸣。
交织缠绕的轨迹中,男人的身份逐渐浮出水面。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触碰到【命运】的瞬间,领域突然闪烁了一下。
那闪烁毫无征兆,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光线忽明忽暗,整个银白色的空间都在那一瞬间变得不稳定起来。
诸琴洌月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是由他的权能延伸出的领域,理应受他掌控,可发生的异常,让不安开始在他心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