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琴洌月走在熟悉的山路上,想起已经奔赴前线的帝国军队,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世事无常,珍惜当下才重要。
来到修缮一新的墓地,诸琴洌月走到缪芸奶奶墓前,将篮子放在一旁,他伸手拂去墓碑前的几片落叶。
“奶奶,我又来看你啦,今天是光授节呢。”
诸琴洌月收拾完,又献上了新鲜的花朵,才在旁边坐下,开始享用早餐。
记忆中的光授节,总是被奶奶操持得温暖而圆满。
她会提前好些天就开始准备,酒馆也会从清晨开门直到傍晚,用新出炉的巨大坚果面包和醇厚的冬季蜜酒招呼来往的人们。
小屋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用诸琴洌月采摘来的冬青枝条与自制的彩灯装饰门廊。
奶奶一定是喜欢这个节日的,她会穿上平时舍不得穿的印有暗纹的深红色衣裙,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很喜欢看到镇上孩子们兴奋的笑脸,享受节日氛围。
傍晚酒馆打烊后,她便会拉着自己的手,告诉他一些关于节日的故事。
但在某个瞬间,当喧嚣悄悄沉淀,奶奶会独自站在装饰着彩灯的门廊下,望着远方被节日烟火映亮的夜空。
诸琴洌月不止一次,捕捉到了缪芸脸上瞬间掠过的情绪。
不是喜悦,不是怀念,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悲伤。
诸琴洌月总会觉得那一瞬间的奶奶很孤独。
“奶奶,您不开心吗?”
缪芸很快就会回过神来,伸手摸摸他的头。
“怎么会?奶奶很开心,去和小兰他们一起玩吧。”
这个时候,依斯莲通常都已经跑走了,不知去向,也就巫泽兰和其他几个小朋友还在。
诸琴洌月难免又联想到了依斯莲离开那日,他从他身上看到的预知。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晃动的,失焦的视野。
是颜色各异,姿态扭曲的织物,是散落一地的,破碎的木料与陶片。
深沉到发黑的液体相互粘黏,几乎看不到原本的底色。
这一切炼狱般的景象,都被框在一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粉色眼眸之中。
‘他’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倒下,绝望的泪水模糊了所有。
那些倒下的是谁?那里又是什么地方?
预知中那几乎要溢出的,冰冷刺骨的恨意又来源于谁?
现在想起来,诸琴洌月还是忍不住在悲伤和滔天恨意中作呕。
这份极端的感情,甚至抵过了当时预知结束后身体传来的疼痛与不适,令诸琴洌月几近泪崩。
“奶奶...您一定是知道小莲的事...”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她对依斯莲有着超越本能的庇护与宽容。
诸琴洌月突然没了享用早餐的心情,沉默地收拾起来。
最后,他站定在墓前。
“奶奶,我一定会救下小莲的,您会祝福我的,对吗?”
——
在灰发青年身影消失在蜿蜒山路尽头的同时,墓园旁静谧的树林阴影中,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一位穿着军服,略显华贵的金发男人缓缓走出。
男人眉宇间笼罩着一层与年龄不甚相符的倦色,深灰色眼眸如沉淀了星辉的寒潭。
他捧着白花,放在了青年放下的花束的旁边。
“殿下,进攻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该走了。”
眼中的沉重散去,被决绝的锐意取代。
“我们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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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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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第十四章
诸琴洌月决定歇业三日。
光授节一共七日,镇上居民大多忙于家庭团聚与节庆活动,酒馆生意本就一般,倒不如趁此机会好好休息。
第三日深夜,窗外节日的零星喧闹也已平息,小镇重归静谧。
诸琴洌月靠在床头,翻阅着从魔法师协会那里借来的几本光明系中阶魔法书。
不一会儿,困意袭来,就在他准备睡下的时候。
“咚——!”
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酒馆后院方向传来。
那声音区别于爆炸的脆响,更像是某种沉重的巨物狠狠夯砸在地面上,连他身下的床板都传来清晰地震动。
诸琴洌月瞬间睡意全无,猛地坐起。
发生什么了?!
他迅速穿好外套,掌心凝聚起一团柔和照明着四周的圣光球,走向后院。
后院没有后续传来的任何动静,只有一片死寂。
但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混杂着血腥味,悄然飘入诸琴洌月的鼻翼。
血腥味?
深吸一口气,诸琴洌月轻轻拉开后门。
月光还算明亮,照得后院一片清辉。
边缘呈发射状的浅坑映入眼帘,周围散落着泥土和石屑,将平整的地面破坏得一塌糊涂。
而在浅坑中央,是一个黑色的人影。
诸琴洌月心中一凛,快速靠近,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性,穿着残破不堪,沾满污泥与血渍的盔甲,破损处隐约可见内里质地精良的银色链甲与深色衬底,但即便破损至此,也能看出材质的精巧与华贵。
男人有着一头金色短发,在月光下显出丝绸般的质感,此刻凌乱得贴在额前,他的脸上有多处擦伤,嘴角溢血,双目紧闭,眉头因巨大的痛苦而紧锁着。
他身上的伤势更是触目惊心,左肩至胸口有一道可怕的撕裂伤,深可见骨,皮肉翻卷,像是被巨大而锋利的兽爪狠狠扫过,右侧腹部更有一个诡异的利刃刀口,此刻正不断涌出血来。
男人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每一次胸口的起伏仿佛都是最后一次。
诸琴洌月没怎么见过这样血腥的场景,但‘多亏’了他在依斯莲预知里看到的,不至于被吓得惊慌失措。
虽然不知道男人的身份,但他也不能放任不管。
没有丝毫犹豫,诸琴洌月单膝跪在男人身旁,双手虚按在对方胸前最严重的撕裂伤上,施展了光明治愈术。
柔和纯净的白色辉光自他掌心涌出,如同温暖的水流,缓缓覆盖在血肉模糊的创口上。
汩汩外涌的鲜血被稍稍遏制,但伤口实在太深,治愈术对这内部创伤严重的伤势几乎无能为力。
不,不行,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死!
诸琴洌月有些着急,冲回自己的卧室,从书桌上那几本从魔法师协会借来的典籍中,抽出一本厚重的书。
《中阶治愈魔法详解——光明系篇》
诸琴洌月记得很清楚,治愈魔法最常见的有两大体系,一是利用水元素的滋润与生命活性进行温和修复的水系治愈,另一种是以光明魔力直接介入生命,进行应急构筑的光明系治愈。
前者更温和普适,后者在紧急治愈上更擅长,但对施法者的操控精度要求极高。
当初借这本书,只是想着未来或许用得上,多学无害。
面对即将流逝的生命,诸琴洌月无比庆幸自己这个未雨绸缪的决定。
来不及仔细阅读前言,他飞速翻到应用部分。
从魔力节点链接,到生命频率模拟,再到组织应急构建的详解,这一切看得他头皮发麻,不知道比初阶治愈术复杂了多少倍。
但诸琴洌月没有时间了,他望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咬牙下定决心。
事已至此,只能相信神降者的天赋与直觉了!
诸琴洌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再次悬于男人伤口上方。
闭上双眼,他努力地回忆着书中描述的,精细如绣花的中阶治愈魔法。
意念牵引之下,更为纯粹的金色光芒自他掌心析出,如同有生命的丝线,开始小心翼翼地探向伤口深处。
金色丝线轻柔地拂过断裂的肌肉血管和神经,尝试临时的搭桥与封闭。
诸琴洌月突然意识到,这和外科手术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光明系魔力会唤醒其本身残存的活力,提供临时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