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非全知(20)

2026-06-19

  诸琴洌月取来干净的水和毛巾,重新给芙塞提清理了一下,上药并简单包扎了一下,总算是能安心坐下了。

  他几乎是通宵了一整夜,再加上魔力的耗尽和预知的副作用,此刻累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好累好累好累...你可一定要活下来啊...”

  《独行之人》的结局是什么,诸琴洌月不知道。

  但中间的发展一定不是好的,否则也就不会有什么背叛,诅咒,孤独的事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救赎进度条依旧是0%...

  但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直至意识沉入深海。

  ——

  冰冷滞重的梦境包裹着他。

  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芙塞提知道自己在做梦,却又无力挣脱这记忆编织的牢笼。

  “赛多王国的求援有应答的必要,陛下。”

  洛尔森距离因底拿虽有一定距离,但崖城要是彻底崩溃沦陷,魔兽找不到食物说不定也会冒着风险穿过戈壁。

  他们不能坐视不管。

  “必要的援助,帝国当然会给予,罗娅将军及其麾下应对足矣。”

  记忆中的母亲顿了顿。

  “但你没有必要亲自前往前线,如果不仅是魔兽,恐怕...”

  芙塞提抬眸,直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眸。

  自己的深灰色眼眸,继承自父亲。

  “芸姨去世了,母亲大人,就算您...”

  未尽之言,母子俩都清楚。

  “我想去祭拜她。”

  随后,是长久的沉默。

  直到王座上传来微不可察的叹息。

  “好。”

  “殿下!有埋伏!快走!”

  画面陡然破碎,芙塞提只觉得胸口一疼。

  狰狞的魔兽挥舞着它巨大的兽爪袭来,连带着跃至他身前想要保护他的亲卫一同劈了下来。

  这名亲卫名叫格雷,笑声很爽朗,是他亲手提拔上来的年轻人。

  他记得他家中还有一个年幼的妹妹。

  然后,是视野被温热血浆覆盖的红色。

  是骨骼与铠甲一起被碾碎的声响。

  意识彻底坠入了深渊。

  他觉得很冷。

  这难免让他想起了那个积雪足以压垮平民房屋的冬天。

  光授节——父亲是在那日死的。

  和格雷一样,死在了必须要守护的人的身前。

  “...不能...”

  “死...”

  “...好累...”

  “一定要活下去...”

  谁在说话?

  是他的幻觉吗?

  但是...

  是啊。

  他还不能死...

  母亲要他平安归来,父亲也不会愿意现在就见到自己。

  还有格雷的家人。

  他不仅要为死去的将士们复仇,还要保护他们身后的荣誉。

  如果没有自己盯着,那些欺上瞒下的旧贵族,一定会想方设法将有利可图的一切占为己有。

  活下去...

  ——

  总有比死亡更令人畏惧之物。

  死亡的代价狠狠拽住了芙塞提不断下沉的意识,求生的本能和未竟的执念同时爆发,令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咳——!”

  压抑着疼痛的闷咳从喉咙里挤出,牵动着胸前的伤口,发出灼烧般的裂痛,令他眼前发黑,双耳嗡鸣。

  芙塞提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将冲到嘴边的痛呼压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那几乎令人晕厥的锐疼才缓缓退去,留下虚脱般的无力感。

  不久后,他重新睁开双眼,深灰色的瞳孔先是有些涣散,随即迅速聚焦,警惕而困惑地扫视着周围。

  并非想象中的囚禁,反而是...温馨的酒馆?

  温暖的橙色灯光照亮略显朴素的大厅,带来令人心神恍惚的安宁感。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酒香,还有木头与织物的气息。

  以及...不远处平稳而规律,毫不掩饰的呼吸声。

  芙塞提循声望去,看见略有些眼熟的灰发青年正伏案沉睡。

  青年侧着脸,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得疲惫。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这位青年,不正是芸姨收养的那个孩子吗?

  芙塞提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胸口疼痛的来源,指尖触碰到的并非冰冷的甲胄,而是洁净干燥的纱布。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虽是帝国的皇子,却从不拘泥于内廷,亲历过不少征战,但面对这样几乎死亡的境地还是头一回。

  世上最幸运之事莫过于劫后余生。

  环境安全,芙塞提便尝试着运转体内的魔力,然而,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魔力回路竟然闭塞了!

  芙塞提的脸色很差,他无法判断是魔兽的剧毒,还是‘自己人’诡谲的手段导致的。

  这一次的出击遇袭完全就是敌人的阴谋,而且一定出了内鬼。

  想起自己亲卫们皆丧于魔兽和敌手,芙塞提便止不住的愤怒。

  危急关头,芙塞提使用了母亲赐予的转移卷轴逃离了包围,但也身受重伤。

  如果不是不远处的灰发青年,或许真就让敌人得逞了。

  无法使用魔力,便无法联系上他信任的人,如果敌人知道他还活着,必定会不顾一切杀人灭口。

  不止是眼前的灰发青年,或许整个因底拿...

  芙塞提甚至连理由都替敌人想好了。

  魔兽群狂暴,穿过了戈壁,酿成了灭镇惨案。

  混账!

  情绪一激动,芙塞提胸前的伤口就再次疼痛起来。

  “...你醒了!”

  细碎的声音到底还是吵醒了诸琴洌月,他看向已经坐直起身的芙塞提,赶紧上前。

  “快躺下!我根本治不好你的伤口,你这样会出事的!”

  虽然使用了阿兰留下的救命魔药,但芙塞提胸前的伤口并未完全愈合,就说明治愈能力是有限的,仅仅是清除了魔兽的剧毒。

  要是这么一折腾人不行了,诸琴洌月真的会难受一辈子。

  青年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让芙塞提在一瞬间幻视了芸姨。

  他愣愣躺下,直到确认他的伤口没有渗血,青年才松了口气。

  然后,两人开始干瞪眼起来。

  诸琴洌月受不了这样的尴尬,挠挠头,干脆开始解释。

  “那个...我认出来了,你是帝国军队的,但我看你身上伤口不止有魔兽的抓伤,还有刀刺伤,而且你直接砸在了我家后院,所以我没敢把你送医...总之,你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青年分析得很有道理,而且他并没有追问刺伤来源,估计也是意识到了问题。

  芙塞提不由得感叹,自己虽遭大难,命悬一线,但能在绝境中遇到这样一位冷静善良且敏锐的救助者...

  看来命运尚未抛弃他。

  “谢谢你。”

  芙塞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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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你们

  芙塞提的死,不仅仅引发了政局的混乱,对于原著的小兰和小莲也产生了重大的打击(目移)

  至于为什么后文分晓

 

午安 第十六章

  诸琴洌月用剩下的肉糜和谷物熬了一锅浓稠温和的肉粥,又配了一小碟清淡的腌渍小菜。

  食材简单,烹饪手法也算不上精细,与帝国宫廷内的山珍海味相比堪称简陋。

  但芙塞提没有任何挑剔或犹豫,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粥,缓慢而认真地吃着。

  粥的温度恰到好处,谷物炖得软烂,肉糜的鲜香很好地安抚了受伤的身心,腌渍的小菜更是开胃。

  芙塞提一勺接一勺,直到将碗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原本诸琴洌月还有些担心皇子殿下会嫌弃,现在看来是他又在刻板印象了。

  都说重伤或大病初愈后,旺盛的食欲是身体恢复健康的好兆头,见芙塞提吃得爽快,诸琴洌月便放心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