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上之后,一切都很合适,但兜帽设计太浅,无法完全遮住他的脸型。
目光在店里梭巡,最终落在了角落的一个杂物筐里。
那里扔着几件看起来像是光授节售卖的道具,诸琴洌月从中拿起了一个硬纸板制成的,涂着劣质银色涂料的半脸面具——样式像是大人买给孩子参加假面舞会的玩具。
诸琴洌月将它举起来,另一只手托着光明球,看见了面具上模仿着贵族纹样的拙劣花纹,显得滑稽又廉价,很不符合他的气质。
诸琴洌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也没有时间再挑剔了。
将几枚银币放在店铺的柜台上,他重新翻出窗户,身影迅速没入愈发绵密的雨幕之中。
魔力丝缕般溢出,环绕周身,减小了他的存在感,即使当着普通人的面走过,对方也会下意识地忽略这个模糊的影子。
此刻,广场中央的冲突已经爆发。
诸琴洌月混进人群当中,挤进了最前方。
哭喊声、叫骂声与物品碎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摊主绝望地看着自己被掀翻的货摊,商品散落一地,沾满了泥水,损失惨重。
四名罪魁祸首却对周遭的混乱充耳不闻,其中一名黑衣魔法师抬起双手,一层简易的半透明护盾力场瞬间张开,如同倒扣的碗,将所有试图闯入的人群隔绝在外。
其中也包括诸琴洌月。
诸琴洌月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护盾表面。
带着弹性的阻力并无攻击性,诸琴洌月试探着注入一丝魔力,发现护盾的强度很低,仅仅是为了阻拦普通人的冲撞。
对方显然没有设想过会有魔法师出现的情况,对他们而言,用这种程度的护盾挡住居民足够了。
护盾一出,居民们立刻明白了四位黑衣人的魔法师身份,前排的吵闹骤然停止,大家都想离开,但外围搞不清楚状况的人还在吵闹着,进退两难。
很快,记忆中的巡逻队士兵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喂!这是在干什么!”
领头的队长试图上前交涉,却一头撞在了无形的护盾上,趔趄一下才站稳。
他愣了一下,也意识到了黑衣人们的身份,语气不由得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职责所在的强硬。
“几位魔法师大人,请问你们这是...?”
他一边询问着距离最近的黑衣魔法师,一边隐蔽地向身后队员打了个手势,那名队员会意,立刻转身挤出人群,回去报告。
特殊时期,还是谨慎些好,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灾难。
背对着他的黑衣魔法师置若罔闻,连头都没回。
连同他在内,三名黑袍人呈三角站位,将中央区域牢牢护住,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中间的那个同伴身上。
暗红色的光芒在绘制法阵之人的身下不断渗出,勾勒出越来越清晰地邪异纹路。
终于,诸琴洌月看见了正在空中被牵引而来的破碎权能之力。
暗红、粘稠、割裂。
从这里看,破碎的感觉更明显了。
与其说是权能,不如说是一堆被强行粘合在一起的碎片。
造成这种状态的,绝不是纯粹的打击。
是倾尽所有,不惜同归于尽的,宣泄般决绝的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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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百年孤独(划掉)
百年之仇(确信)
爱你们
馈赠 第二十七章
即便只是一份破碎的权能, 被信徒献祭法阵唤醒时爆发出的恐怖能量也足以毁天灭地了。
它盘踞在整个因底拿的上空,如同漩涡中一只睁开的眼睛,吸尽周遭一切生命与色彩般, 冰冷而贪婪地注视着世间的一切。
诸琴洌月的手指在冰冷粗粝的面具上停顿了一顿,银色的光尘在他眼眸中无声地汇聚,将外界的一切嘈杂推远。
他想过很多种将自己掌握的【命运】权能送进法阵献祭中的办法。
但最快最简单的方法...果然还是献祭自己吧。
自己果然是疯了,连这么危险的办法都想得出来。
然而这法阵渴求着生命与灵魂的燃料, 身为【神降者】的自己,再合适不过了。
而剩下的,便是相信命运!
就在那跪地魔法师身下暗红色纹路法阵链接完成, 超阶位魔法被引动前的瞬间——
诸琴洌月动了!
将风系魔力凝聚成尖锐的利刃,诸琴洌月划开了那层半透明的护盾, 只身闯入。
护盾应声而碎,化作光点消散,变故太过突然,三名负责警戒的黑衣魔法师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他们下意识的想要去拦截诸琴洌月,但青年已如离弦之箭冲向了法阵中央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的献祭魔法师。
右手从腰间掠过,风刃在划破护盾的瞬间,也划破了诸琴洌月的左手手腕。
鲜红温热的血液如泉涌出。
仍旧渴求着生命力的法阵毫不犹豫地将目标转移向看起来更加强大,魔力更加丰盈的诸琴洌月,就在血液触及法阵的瞬间!
“嗡——!”
低沉到震撼灵魂的嗡鸣骤然轰响!
以诸琴洌月为中心,磅礴浩瀚的银色光尘汇聚成风暴, 将三名扑上来的黑衣魔法师狠狠掀飞出去。
周围试图靠近的巡逻队和居民也被这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倒。
法阵剧烈脉动起来,粘稠的暗红拥有生命般翻涌而出,缠绕包裹着闯入者,试图将诸琴洌月吞噬,但那银色流光却顺着法阵的纹路疯狂蔓延, 与血光激烈地纠缠在一起。
诸琴洌月身临其境般感知到了法阵以及其背后代表权能那近乎凝成实质的恶意,那想要掠夺全世界的野望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究竟是怎样的‘基础概念’,才会孕育这样近乎打破‘没有善恶之分’这一规则的权能呢?
法阵疯狂地吸收着诸琴洌月的魔力,甚至试图牵引和剥离他所承载的权能本身。
不...不对!
仅凭【预知】根本就做不到!是他低估了这份破碎权能的可怕!
就这么下去,非但无法干扰献祭仪式,反而可能会被它利用,权能的力量也会成为它修补自身的养料!
诸琴洌月也终于意识到,如果被这权能得逞,那么维系时间轮回的这份力量也会被掠夺!
就在心中警铃大作之际,那浩瀚的银色风暴忽然发生了变化。
诸琴洌月看着风暴向内坍缩凝聚,竟变得异常温顺,如银河般缭绕在他周身。
灵性的低语抚慰着青年,试图抹平他的痛苦与不安。
这种感觉,就像和素未谋面却一见如故的挚友交谈,诸琴洌月不由自主地对其产生了亲近与渴望。
那是...【命运】本身。
浩瀚的星图出现在诸琴洌月的眼前,无尽的轨迹与星线是众生的全部。
亲昵的感召强大到令人眩晕,诸琴洌月猛地意识到,这是【命运】在向自己招手。
仿佛只要他点头,此刻困扰他的所有危机,因底拿的所有命运都将被重新编织。
“关于【命运】,有一件事你必须牢记,你绝不能越界去触碰命运的其他权能,更不能尝试登临神座,成为新的命运之神,否则你就会被禁锢于这个世界,甚至可能和当初的命运之神一样,在触及神位的瞬间陨落。”
系统沉睡前严肃的警告在脑海中回荡。
禁锢于此...永远回不了家...
但是家...已经只是‘前世’模糊的回忆了...
诸琴洌月的目光短暂掠过世界。
他看见了,看见了周围满脸惊慌的居民,看见了雨中朦胧的、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小镇,看见了与缪芸奶奶一同经营的酒馆...
看见了记忆中的阿兰与阿莲。
最后,他看向了眼前这贪婪吮吸着他血液与魔力的法阵。
近乎解脱的平静取代了所有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