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便回不去吧。
如果回家的代价是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毁灭与吞噬发生,那他宁愿选择如当初的命运之神一般,在触及神位的瞬间陨落。
“把力量给我吧,从未被世人知晓的【命运】。”
诸琴洌月不再抵抗那银色星河的亲近,向它敞开了心扉。
那温顺缭绕的银色星河骤然爆发出远比之前璀璨千万倍的光芒!
【命运】不再依附于概念,疯狂涌入诸琴洌月的身体,冲刷、重塑着他的每一寸魔法回路。
执掌着万物编织之权的浩瀚伟力在体内奔涌,青年的眼眸骤然化为璀璨的银白,沾染着血迹与雨水的衣袍上,也隐约浮现出象征命运轨迹的银色光纹。
这一刻,他不再是‘拥有预知能力的幸运儿’,而是真正意义上被【命运】权能所承认的,这世上唯一的【命运神降者】!
法阵之上破碎的权能被这突如其来的高位权能彻底激怒,它差一点就吞噬了本应该属于它的那份!
尖锐的,仿佛能够剥夺意识的震颤自那权能震颤而出,暗红的物质沸腾着要将诸琴洌月连同命运一并吞噬。
但在【命运】的全新视角下,诸琴洌月终于看清了那权能令人作呕的本质。
青年睁开银白色的双眸,【掠夺】的虚影映照其中,显得冰冷彻骨。
“原来是你...”
作为欲望的极端,平衡的破坏者,是从【拥有】这一基础概念中畸变而出的毒瘤。
乍一看像是依附于人类认知的弱小概念,却庞大到足以影响世间万物。
因为【掠夺】的本质不仅是‘占有’,亦含有‘生存’的意义。
狮子捕猎黑斑羚,穿山甲舔食蚂蚁。
为了维系自身存在而进行的行为,本质却是掠夺。
如果不是被人为敲碎,哪怕接受了【命运】的馈赠,如今的诸琴洌月恐怕也不是它的对手。
诸琴洌月抬手,如拨动琴弦一般,将试图掠夺它的暗红尽数驱逐。
【掠夺】发出不甘的尖啸,然而献祭仪式的法阵已然被破坏,狰狞的虚影在银光的照耀下片片碎裂,缩回虚空深处,只留下令人灵魂发冷的余悸。
瞬息间完成之事,对诸琴洌月来说并不轻松。
但凡他稍有松懈,【掠夺】便会卷土重来。
没有什么比一份完整的高位权能,能更好的成为修复破碎本源的‘补剂’了。
但诸琴洌月无论如何也不会给它这个机会,意识随着银色的脉络延伸,诸琴洌月‘看见’了隐藏在因底拿中所有的法阵。
命运顺着献祭的网格逆向侵蚀,直到所有法阵被破坏,他才停止了权能的倾轧。
失去了【掠夺】支撑的超阶位魔法仪式,在即将完成前的最后一刻被彻底瓦解。
“不——!!!”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从四面八方传来,主持着仪式的黑衣魔法师们被悍然反噬。
广场中央的黑衣魔法师在暗红光芒的剧烈反冲下如皮囊般膨胀,最后在一声闷响中化作污秽的血雾,淅淅沥沥地洒在了崩坏的法阵上。
超阶位魔法至此彻底停止。
诸琴洌月抬眸,目光有意无意地穿过了逐渐清晰的雨幕,望向了远处。
【命运】的涟漪令他的感知一头撞进了那震惊的目光中。
雨水顺着男人衣袍上的纹路滑落,倪永安脸上的漠然被打破,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忌惮。
面具遮住了对方的容貌,倪永安无法从自己的记忆中搜寻出任何一位能以这种方式阻止超阶位魔法的魔法师。
【神降者】的身份呼之欲出。
“你到底是谁!”
诸琴洌月想起了一个在文学叙事理论中的术语。
【叙述者全知】
又称上帝视角,指不受时空限制,可透视所有事件与人物心理的纯客观叙事视角。
但他...大概是非全知叙述者吧?
于是,倪永安听到对方淡笑一声,语调堪称温和。
“叫我叙述者吧。”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对方的声音却清晰传入了脑海。
倪永安没有任何犹豫,化作一道模糊的阴影向远处遁去。
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权能气息,他从未感受过!
倪永安咬紧牙关,不甘与憎恨交织。
为什么又是神降者!
——
混乱的广场上,人群惊魂未定,当那骇人的光芒与声响彻底平息后,他们只看到法阵中央的一片狼藉。
黑衣魔法师们死状各异,以及地面上那些已然黯淡破碎的诡异纹路。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魔法师协会和军队的人很快赶到,他们迅速封锁了消息,疏散了市场。
大部分因底拿的居民只以为是市场有人打架,并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成为了‘命定’的祭品。
除了之前汇集的权能之力,巫泽兰没能发现任何异常,他最后带着【暗影】们回到了酒馆。
“洌月呢?”
“他去市场采购了,你们是...暗影?”
“很高兴见到您,殿下。”
【暗影】本不该有情绪,但见到芙塞提,他们也难免心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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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于是成为命运咯,爱你们!
战场 第二十八章
一觉醒来, 已经是深夜了。
诸琴洌月只觉得脑袋里灌了铅般沉重,思绪更是混乱不堪,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高烧后的虚脱。
他缓了好一会儿, 才迟钝地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睁眼醒来看见的终于不是那颗红得刺目的苹果了...
他这辈子都不想碰苹果了!
在接受【命运】的馈赠,阻止了召唤超阶位魔法的仪式后,诸琴洌月的身体与精神双重透支, 他只记得自己保留了最后一丝意识,跌跌撞撞地逃离了现场,拐进了不知道哪里的偏僻小巷, 往旧货箱里一躺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甚至都不确定此刻是不是事情发生的同一天夜晚,时间感早就在昏迷中完全错乱了。
也不知道阿兰回来了没有...还有芙塞提, 发现自己迟迟未归,又听闻市场的骚乱,肯定会非常担心。
本来只是去市场进行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采购,为什么最后会演变成这样...
如今的他已经是【命运】的神降者了,但此时此刻他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想,但无论如何,因底拿逃离了被献祭的命运,总归是一个...好结局吧?
诸琴洌月无声地叹了口气,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四肢传来熟悉的酸痛与疲惫, 是魔力与精神过度消耗导致的后遗症。
他脸上还扣着那个劣质的半脸面具,身上‘借’来的黑色长袍沾满了各种污渍,不知是血迹还是泥浆。
诸琴洌月迅速摘下面具,连同肮脏的袍子一起脱下,指尖燃起一簇火焰, 将它们小心地焚烧为灰烬,再用水流将灰烬冲入墙角的缝隙,不留任何可能被追踪的痕迹。
夜风寒凉,带着雨后的湿气,浑身湿透的诸琴洌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紧接着狠狠打了个喷嚏。
在这阴冷的户外昏迷了不知多久,身体已经开始发出抗议了。
诸琴洌月深吸几口空气,努力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他得快点回酒馆。
然而,诸琴洌月刚出巷口,就碰见了一队装备精良,动作干练的巡逻队。
但和诸琴洌月碰见过的因底拿巡逻队不同,他们的气质更加肃穆,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显然是帝国正规军的人。
“站住!”
为首的队长瞬间就锁定了巷口这个形迹可疑的身影,但当他走近,借着手中的提灯看清诸琴洌月的面容时,语气陡然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