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琴洌月环视了一圈,发现在不远处的角落里,还站着另一个神情严肃的黑发男人。
他的衣着内敛,但用料与裁剪都透露出不凡的考究与奢华,目光如鹰隼般注视着交接的每一个步骤。
交接完成,送走了工程队的人,男人向角落走来。
“副所长,交接完成,想来直道很快就能贯通了。”
被称为副所长的男人面无表情颔首,随后转身离开。
涟漪最后一次显现。
诸琴洌月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仓库,那颗被调换来的赝品拟浮珠,正完好地存放在此,两名守卫在门口完成换班交接,厚重的仓库大门缓缓关闭。
然而,就在大门闭合后不久,静置于此的赝品拟浮珠,其内部勉强维持着的脆弱结构终于达到了极限。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阳光下的冰晶,表面的光华瞬间暗淡,结构瞬间崩解,符文也寸寸断裂,最终整个球体化作一捧极其细微、难以分辨的魔力尘埃,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银色的光尘如退潮般,缓缓从诸琴洌月的眼眸中褪去,最终隐没。
巫泽兰确信已经结束了。
“如何?”
诸琴洌月深吸一口气。
“拟浮珠并不是被偷盗了——至少在这里不是。”
不是被偷的?
巫泽兰有些意外,在诸琴洌月进行‘查找’的时候,他也在用自己的方法寻找线索。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就和荀亦先生介绍的一样。
“你的意思是...”
“真正的拟浮珠,在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就已经被掉包了,工程队从一开始接收的,就是注定会自行消散为魔力尘埃的赝品!”
这就是为什么,现场结界完好无损,守卫交接记录无懈可击,所有调查都如坠迷雾。
“...原来是这样。”
结界没有失效,守卫也没有玩忽职守。
窃案早在拟浮珠成为‘焦点’之前就已经发生了。
最初的惊讶迅速褪去,巫泽兰几乎是立刻就接受了诸琴洌月的判断。
这不仅是因为对好友的信任,更是因为这是唯一能解释所有诡异之处的结论,
因为这是唯一一种能让拟浮珠在严密监控下凭空消失而不留下任何痕迹的方法。
“但...”诸琴洌月的眉头并未因得知真相而舒展,反而蹙得更紧了,“我们该如何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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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到死 第四十二章
有些时候, 真相并不是都为人们所愿意接受的。
诸琴洌月通过【命运】的权能看见了真相,这真相却骇人听闻。
他们该如何证实?难道要直接指控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在交接环节舞弊?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疯狂,在缺乏实证的情况下, 面对帝国最顶尖的魔法研究机构,任何指控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们甚至可能会引火烧身。
最坏的可能,万一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是在监守自盗呢?
“洌月。”巫泽兰的声音打破了诸琴洌月短暂的忧虑, “你还记得我提到过的克莱斯特先生吗?”
“当然,他是你所在学院的校长。”诸琴洌月没有见过这位尊魔大法师,却对他所拥有的众多头衔印象深刻。
“他同时也是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的所长。”巫泽兰的目光变得深邃, “所以我可以肯定,此事绝非出自他的授意与默许。”
克莱斯特先生或许行事跳脱, 但...如果按照洌月喜欢的词汇来形容,那就是一个有着良心的人,他有着不容玷污的底线,所以,这起事件多半是发生于他未曾注意到的背叛。
“从施工现场失窃,与从研究所内部失窃,性质天差地别。”巫泽兰冷静分析道,“研究所位于帝都赫拉米,是索拉诺萨的心脏之地,那里戒备森严, 能接触到研究所的重要成果,并进行调换,需要的不仅仅是高超的偷盗技巧。”
诸琴洌月沉思了一会儿。
“所以...你的意思是,研究所有内部之人参与?”
“对,而且必定是身居高位之人。”
巫泽兰的判断与诸琴洌月不谋而合, 随后,他看向好友,目光灼灼。
“那么,洌月,除了调换过程,你还看见了什么?样貌特征,环境线索,任何信息都很重要。”
诸琴洌月凝神,努力回忆着自己从【预知】中看见的画面。
“调换拟浮珠的人...我看不清他的脸,应该事先做了伪装,不过从身形来看应该是成年男性,身材瘦高。”
这个描述实在是太宽泛了,按照这个标准不知道该找到猴年马月去。
“除此以外,我还看见了工程队和研究所的交接仪式。”
诸琴洌月继续说道。
“研究所一方负责移交拟浮珠的研究员被工程队的人称为‘夔先生’,移交结束后,他走向一位被他称为‘副所长’的黑发男人,进行了汇报。”
“夔先生...”巫泽兰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多半是夔景明先生了,他是克莱斯特校长的学生,至于副所长...研究所的副所长一共有三位,除了黑发,还有其他令你印象深刻的点吗?”
魔法科技是帝国极其重视的发展方向,许多从帝国魔法学院毕业的学生最终都进入了研究所工作,也有不少在后来成为了魔法学院的老师,所以即使是在读生,也有很多机会进入研究所进行学习。
巫泽兰就曾多次以学生或特别研究员的身份进入过研究所,对研究所也还算了解。
诸琴洌月回想起记忆中那个藏在阴影中的男人,除了黑发,大概还有他不苟言笑,透着冷硬的气息令他印象深刻。
“他看起来有些严厉,甚至有些...刻薄。”
他试图斟酌自己的用词,但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近乎贬义的词语最为适合了。
尽管听起来有些以貌取人的嫌疑。
“那一定就是他了,以严厉、刻薄乃至独断专行著称的萨姆·乌副院长。”
巫泽兰几乎立刻肯定道,他与这位萨姆副院长有过几面之缘,却从未在他那里得到过什么好脸色。
无论是面对资深研究员,还是新晋助手,只要工作稍有疏漏或不合其意,便会招致毫不留情地斥责。
他的言辞之尖锐,往往能将人贬低至尘埃,仿佛犯下的不是普通的失误,而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巫泽兰对此人没有任何好感,尽管他自己从未给过对方挑错的机会,却不止一次目睹同窗或研究员被他批驳得一无是处的场景。
建设性的批评和摧毁式的否定是截然不同的,在他看来,萨姆副院长更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愤怒。
“连阿兰你都用‘刻薄’来形容他?那看来是相当恐怖了...”
诸琴洌月忍不住小声嘀咕。
他不擅长与这类人打交道,但并非是惧怕言辞交锋,而是深知自己骨子里有种‘镜像’的本能,说是天生反骨也不为过——旁人如何待他,他便如何回应,若对方刻薄以待,他极有可能按捺不住脾气,与对方争执起来。
诸琴洌月是有‘前科’的,只是他不愿意去回忆。
总之,诸琴洌月想象了一下自己与那位萨姆副院长针锋相对的场景...向来以温和示人的青年,竟莫名感到一丝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