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人与人之间就不能一直友善和平相处呢?
再多想也没用,他连忙甩头,试图将这‘失礼’念头赶出去。
“最后,我看见了那颗赝品拟浮珠消失的过程,除了些许的魔力残留,再没有别的痕迹,由于消散前不久守卫便进行了交接,所以最后连魔力残留也彻底消散了,干净得就像从未存在过。”
诸琴洌月继续描述着,完全没注意好友微闪的眸光。
“魔力...残留?”
“对啊。”
诸琴洌月看着原本存放着赝品拟浮珠的石台,不疑有他。
“洌月的寻物...不仅能回溯场景,还能分辨出过去特定时间内留存的魔力?”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诸琴洌月答得理所当然,并未觉得有何特别。
直到他在沉默中下意识地望向昏暗环境中的好友,才蓦然愣住。
青年紫色的发丝在阴影中近乎墨黑,而那双蓝粉渐变的眼眸,此刻却异常明亮,直直地凝视过来。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一种沉静到极致的穿透力,带着非人般的审视感。
一瞬间,诸琴洌月感到不合时宜的战栗,灵魂本能地叫嚣着逃离。
但他没有动,只是有些愣神地继续回望着巫泽兰,不明白好友为何露出这样的神情。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唯有灯光照明的嘈杂。
“洌月。”
“...嗯?”
“刚才你告诉我的这一切,尤其是关于你‘看到’的这部分,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啊...这个我明白,我也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诸琴洌月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严重的事。
“我是说,阿莲也不行。”
诸琴洌月这次真的愣住了,脸上写满了不解。
“...为什么?”
阿莲是他们共同信赖的挚友,为何要对他隐瞒?更何况,阿莲此刻并不在因底拿,与这件事也并无关系。
“我指的,不是拟浮珠这件事。”
巫泽兰没有立刻回答洌月的问题,他向前走了半步,距离的拉近让他的面容在昏暗中更显清晰。
“场景的回溯,不是没有这样的魔法,追溯尚未消散的魔力,是魔法师的必修课,但洌月,你所看见的,是【过去】本身啊...”
巫泽兰越走越近,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如同深夜穿过缝隙的风。
诸琴洌月从一开始就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所以巫泽兰能够轻易猜出这个本应不存在的事实。
最终,他走到了诸琴洌月的身前。
“洌月...”巫泽兰的语调依旧很轻,比起严厉的警告,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却又无可奈何的事实,“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怀揣着到死都不能说出口的过去吗?”
而这其中,就包括阿莲。
依斯莲与他们情感深厚,巫泽兰也并非不信任他,但正因为到了这种地步,阿莲依旧选择对他们隐瞒,才证明了秘密的可怕。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需要拼死守护秘密的人,就有多少不惜一切代价想要窥探、夺取、利用这些秘密的人。”
甚至,就连巫泽兰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他也有想要怀揣到死,不被他人知晓的过去。
“洌月...如果真的到了那种地步,你会生不如死的。”
利诱、威逼、控制甚至是...毁灭。
与其让这样的人威胁自己的存在,不如直接一了百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洌月一个人可以逃避的。
然而,巫泽兰在说完这一切之后,并没有从好友眼中看见预想的‘恐惧’或‘退缩’。
他很少如此专注地凝视过好友的眼眸,因为他能从中看见清晰的自己。
但此刻,在这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湛蓝的眼眸却沉静得如同深海,映不出外界的惊涛,只透着由内而生的决心。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阿兰,我也许也会有自己想要完成的事,和必须去承担的责任。”
诸琴洌月没有直接拒绝巫泽兰,但这平静本身,已经是一种坚定不移地表态了。
“如果最后的结局如阿兰你所说......”
【那也是我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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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很简单 第四十三章
昏暗的环境中, 所有细微的声音都被无限制地放大。
远处工地隐约传来的、富有节奏的号子声,更像某种无法逆转的倒计时,一下又一下地敲在巫泽兰紧绷的神经上。
有那么一瞬间, 一个冰冷、阴暗、卑劣至极的念头,如同深渊底部悄然浮上的气泡,骤然冲破了巫泽兰理智的防线。
——其实很简单。
只需要一个念头,一次轻微的精神引导或认知干涉...就能让洌月‘认为’隐藏力量、避开危险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什么想要做的事情...什么不得不承担的责任...
不过都是可以被重新定义的概念, 在生命面前,都可以变得不那么...重要。
这个念头带着甜美而腐坏的蛊惑力。
就算洌月也是【神降者】,但在他毫无防备且全然信任自己的此刻......
然而, 就在瞳孔中的微光即将发散为熔金十字纹章之时,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像是被自己的想法烫伤了一样。
一旦迈出这一步,便再也无法回头了。
以保护为名的控制依旧是控制,是彻底的背叛,以洌月的敏锐和深藏于温和之下的固执,他迟早有一天会察觉出自己的所作所为。
好不容易维持至今日的信任,将彻底崩塌。
难道他要主动扼杀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将洌月变成一个对自己满怀恨意与绝望的陌生人?
可...即使是这样...
即便会这样...
内心的风暴在渐变的瞳孔里翻腾,挣扎的痕迹于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动的眼睫上显露。
阴暗的诱惑与理性的吼叫正在将他撕裂。
“阿兰。”
直到洌月温和的声音响起。
“你是想要改变我的想法,对吗?”
不是以说服的方式,甚至不是以命令的方式。
就像当初对待魔法师协会的史蒂芬会长一样, 甚至连咒语都不需要,只需要一个对视,一次触碰...
“!!”
巫泽兰倏然抬头,震惊地望向好友,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去, 又在下一秒涌上狼狈的潮红。
他下意识想要否认,喉咙却被扼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退败了,猛地偏过头去,避开了那道清澈到仿佛能洞悉自己内心一切阴暗的目光。
巫泽兰就这样被轻易地被看穿了,连那最不堪的念头都无所遁形。
短暂的死寂中,只有混乱到令人烦躁的呼吸声在交错。
良久,诸琴洌月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
“可以的。”他说,“如果阿兰你想这么做,我不会生气。”
巫泽兰猛地转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听到了荒诞的呓语。
洌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瞧不见任何的恐惧与戒备,只有一片深沉到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