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艾薇的目光淡淡扫过他们。
“平身,拟浮珠失窃及大桥被移之事,朕已大致知晓。”
她的语气并不含有责怪,反而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
“过错与追究,容后再说,眼下首要是修复此桥,尽快贯通直道,谁是工程负责人。”
“是我,我...奴叫戈君艾,女王陛下。”
戈君艾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几乎又要跪伏在地,他不是女王的臣子,算起来也只能是一介平民,连自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王并未在意。
“朕会命人即刻将克莱斯特卿保存的初版拟浮珠送至此地,戈君艾,你既负责此项目,便主导着重新修复大桥,在直道贯通前,朕会一直留在此处,提供帮助。”
戈君艾瞪大双眼,张大嘴巴。
女王陛下说...说什么?!她会一直留在这里提供帮助,直到直道贯通?!
简直就像小时候被最严厉的导师盯着写试卷一样,不,比那还糟糕,史无前例的压力压在戈君艾的肩上。
直到被身后的副手用力拽了下衣角,戈君艾才猛地一个激灵从石化状态中惊醒过来。
“遵...遵旨!谢陛下!我...我们定当竭尽全力!”
戈君艾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声音颤抖却充满决绝。
这将是他人生中负责的最重要的工程项目,没有之一!他势必要写下最辉煌的一笔!
芙艾薇周身流转的炽白光华微微收敛,托举着大桥的力场却丝毫未减,她自峡谷上空缓缓降下,宛若神明踏足凡尘,轻盈地落在众人身前。
巫泽兰漠然无声,跟随在她身后不远处同样落下。
“给朕寻一处清净暂歇之处。”
“是!”
——
芙艾薇未曾命令侍从跟随,仅示意巫泽兰随行。
工地条件简陋,所谓‘休息室’也不过是一间加固过的临时板房,陈设更是简单到近乎粗陋,一张木桌,几把椅子,这还是在不断邀请新的魔法师大人前来追寻拟浮珠的情况下才设置的,与帝国宫廷的奢华判若云泥。
然而女王步入其中,神色却无半分挑剔或不适,仿佛身处殿堂与陋室于她而言并无本质区别。
她在靠窗的椅子坐下,窗外可见远处被她伟力暂时稳住的巨桥轮廓。
“巫泽兰。”她的指尖随意搭在粗糙的木桌上,目光落回青年身上,“朕记得,你的家乡便是不远之外的因底拿。”
“是的,陛下。”巫泽兰立于门侧,简单应答道。
“哈...”芙艾薇唇角勾起一丝弧度,熔金色的眼眸仿佛透过眼前的墙壁,望向了遥远的时空,“那可真是一个...令人怀念的地方。”
令人怀念?巫泽兰心念微动。
他在学院图书馆中曾阅读过只言片语,知晓女王在当年高举光明旗帜、反抗前朝艾奎提亚暴政的征战初期,军队曾转战至帝国边境——即如今的因底拿。
“因底拿虽小,但民风淳朴,是个适合生活的好地方。”
芙艾薇不置可否,伸手端起刚泡好茶的滚烫茶杯。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凌厉的眉眼。
“坐下吧,你的好友完好无损,塞提会照顾他。”
多奇妙的缘分啊,百年难得一见的神降者天赋,竟能相继出现在一对挚友身上,命运的安排,有时着实耐人寻味。
巫泽兰心中微凛,面上却不显。
“...多谢陛下。”
他当然在意着洌月,但...有这么明显吗?
芙艾薇显然捕捉到了他一瞬间的停顿,低沉而爽朗的笑声在板房内响起。
“哈哈哈哈,你若是在担心他,朕现在就可以送你去赫拉米。”
“陛下说笑了,我愿意留下帮助陛下。”
巫泽兰垂眸。
自从芙艾薇登临王座,已经很少有人会这样直白了。
‘为陛下分忧’这句话倒是常见,但多少是真的分忧,多少是另有所图,她心如明镜。
“那么,与朕说说吧,从‘拟浮珠’失窃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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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留下伏笔
星期三会入V,感谢大家支持!
爱你们!
镜子 第五十一章
诸琴洌月短时间内没有得到巫泽兰的回应, 也有些担心。
不过转念一想,巫泽兰很快就会见到女王,应该没有危险。
然而见到芙塞提的日子更是遥遥无期。
女王陛下令皇长子殿下监国, 统摄帝都善后与日常政务,颠覆认知的突发灾难降临,芙塞提殿下肩上的担子可想而知,诸琴洌月几乎能想象出他埋首于无数公文与会议中, 甚至彻夜忙碌的身影。
一整日的时光在宅邸内平静流逝,用完侍从精心准备好的午餐后,一位侍从轻轻叩门而入, 身后跟着一位棕色卷发,笑容明亮的年轻男子。
“诸琴先生, 午安,这位是贾尔斯殿下,奉芙塞提殿下之名前来。”
诸琴洌月抬眼看去,来人穿着一身标准的白色研究院魔法师袍,但内里隐约露出质地精良,剪裁讲究的衬衫,只是此刻衣角沾着些不明污渍,袖口也有些摩擦起球。
就像是连续穿了好多天,沉浸于某种工作而忘记换洗,但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拘小节却精力充沛的气息。
“诸琴先生好!我是贾尔斯!”
青年脚步轻快地走近, 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来,语气热络。
“大哥——哦!就是塞提哥哥,他担心你一个人在赫拉米不习惯,特地让我来照顾...嗯,接待你!”
“塞提...我是说, 皇长子殿下?”
诸琴洌月在侍从们闲暇时的交流中听过这个名字,他是女王陛下的第三子,以魔法天赋著称的皇子殿下。
“对对对!就是大哥!”贾尔斯连连点头,笑容更深了,“他让你直接叫他塞提对不对?说明他超级信任你的!所以你也不用跟我客气,直接叫我贾尔斯就好!”
他的态度自然又真诚,毫无皇室子弟常见的矜持与距离感,与芙塞提那份沉稳下的平和颇为相似,顿时让诸琴洌月心生好感。
“很高兴认识您,殿下...”诸琴洌月话音未落,就看见了青年眼中的不赞同,于是他从善如流地改口,“我是说,贾尔斯。”
“这就对了!我能叫你洌月吗?大哥也是这么叫的!”
贾尔斯满意地笑开,露出一口大白牙,也不等诸琴洌月同意,便直接应用了这个称呼。
“大哥现在忙得脚不沾地,抽不出身亲自陪你,所以,洌月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看看的地方,赫拉米很大,我可以当向导!比如...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怎么样?我在那里工作,里面有超——多有意思的东西!”
他双眼放光,显然对自己的工作充满热情。
眼前这位救了自己兄长,又同样是魔法师的同龄人,在贾尔斯看来简直是‘亲上加亲’,更何况,他自己的几个实验还在继续,去研究所既能接待客人,说不定还能顺便瞅两眼实验数据。
...嗯,一举两得!他美滋滋地想。
要是芙塞提知晓了弟弟的算盘,恐怕又得无奈扶额,然后敲他脑袋。
本想让贾尔斯在接待洌月之余也放松一下自己,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研究所。
去研究所?诸琴洌月心中一动,他当然有兴趣见识帝国最顶尖的魔法科技殿堂,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在【预知】中窥见的那一幕——拟浮珠是在研究所中失窃的,于交付前被悄无声息地调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