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廊柱上,低声咒骂了几句极其污秽的脏话。
“禁足日期虽到,但赫拉米突生异变,局势未明,望你谨言慎行,勿要再生事端。”
今晨芙塞提派人送来这句看似提醒,实则警告的话,此刻又在科洛弗的脑海中响起,如同火上浇油。
装什么兄友弟恭?装什么监国为公?不过是拿着母亲给他的那点权力,变着法儿地羞辱他这个弟弟罢了!
他芙塞提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出生早一点,也配对他指手画脚?!
“殿下息怒...”
侍从战战兢兢地凑上前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惶恐。
这里毕竟是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的正门,耳目众多,四皇子殿下这般失态,要是传到皇长子殿下甚至女王陛下的耳中,恐怕又是一场风波,届时倒霉的不还是他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
科洛弗狠厉地瞪了侍从一眼,正欲将火气发泄到这个倒霉鬼身上——
“四皇子殿下这么晚了,还在为学业或公务操劳吗?”
略显低沉,却莫名带着稳定情绪力量的男声从后方传来,打断了科洛弗即将爆发的怒气。
那声音并不谄媚,甚至谈不上多么恭敬,却奇异地让科洛弗心头翻腾的邪火平息下来。
哪怕知道这很可能是奉承,也足以让他因‘被重视’而滋生出一丝扭曲的愉悦。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转过身时,脸上已换上了一副略显夸张,混合着惊喜与亲昵的笑容。
“啊——原来是萨姆副所长!”科洛弗摊开双手,做出一个热情的欢迎姿势,“真是许久不见!我正想着是否该去拜访您呢!没想到在这遇见了。”
萨姆·乌站在几步之外,身上依旧是那件笔挺的深灰色制服。
只是他脸上带着的和善微笑,足以令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大跌眼镜。
“殿下说笑了,您身份尊贵,在下不过是一介小小研究员,怎敢劳烦殿下惦记。”
萨姆微微欠身,做足了尊重的姿态,令科洛弗心情大好。
“方才...殿下似乎面有愠色,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科洛弗脸色扭曲了一瞬,但也只是挥了挥手,仿佛要将刚刚的不快彻底扫开。
“没什么,不过是一只不懂规矩的虫子罢了。”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近。
“倒是副所长您,这么晚了还在研究所,真是鞠躬尽瘁,我听说,所里最近好像出了点...小麻烦?”
夜色已浓,微光却在萨姆的眼中一闪而过。
这是无法抹除的筹码,愚蠢且累赘,却也恰到好处。
——
贾尔斯喜欢的那家餐厅果然没开门,于是只能临时换一家餐厅。
就在享用晚餐时,诸琴洌月终于感知到羽毛笔传来的震动。
他精神一振,阿兰终于回消息了!
趁着餐后甜点未上,他借口去洗手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迅速取出羽毛笔与纸页。
果然,阿兰熟悉的字迹显现。
可惜羽毛笔一个月只能使用一次,洌月无法立刻回复,只能按照约定,在用完晚餐后回到研究所大门口寻找阿兰。
回到座位,贾尔斯正兴致勃勃地计划着后续安排。
“洌月,一会儿我送你回大哥的宅邸吧?虽然不知道他忙到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明天再去找你,带你逛逛赫拉米别的地方?比如帝都魔法学院如何?”
诸琴洌月放下餐巾,微笑道,“谢谢你,贾尔斯,不过不用这么麻烦,我可能需要回研究所,我的朋友要来找我。”
“诶?洌月在赫拉米原来还有认识的朋友!说不定我也认识呢!”
贾尔斯还惦记着自己的实验数据,虽然与洌月相处很开心,但他还是希望能将实验落后的进度补上。
正好这样就可以一起回研究所,把洌月交给他的朋友,事后大哥问起来也有交代,不会治他的罪。
“也许你还真认识呢。”诸琴洌月心想,阿兰是学院的天才,贾尔斯说不定还真认识,“总之,今天非常感谢你,贾尔斯。”
“客气什么!”贾尔斯摆摆手,笑容灿烂,“大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夜色中的赫拉米街道依旧繁华,魔法路灯与各色店铺的霓虹流光交织。
如果不是不久前差点降落的灾难,只会更加热闹。
回到研究所,诸琴洌月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深紫发色的青年。
巫泽兰似有所感应,恰好抬头,四目相对,他终于如释重负。
“洌月,终于见到你了,你可还好?”
“我很好!”
诸琴洌月迎上前,脸上绽开真切的笑容,随即侧身准备介绍。
“这位是...”
他的话被身旁贾尔斯惊喜又响亮的呼声打断。
“哇!世界真小!原来洌月说的朋友就是你啊!小兰!”
“小...小兰?”诸琴洌月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称呼,瞳孔地震。
这个昵称实在是过于女性化了,完全无法与眼前这位气质清冷的青年联系在一起。
诸琴洌月努力抿住唇,克制几乎要溢出嘴角的笑意。
巫泽兰显然对这昵称习以为常,甚至是到了麻木的地步。
他无奈地瞥了一眼满脸灿烂、毫无自觉的贾尔斯,又对上洌月那拼命忍住笑意,眉眼弯弯的模样,只能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口气。
他没招了。
“贾尔斯殿下。”巫泽兰微微躬身,规矩地行了礼,“许久不见。”
“哈哈哈,这可真是太巧了!太好了!”贾尔斯用力拍了拍巫泽兰的肩膀,热情洋溢地提议,“既然都是熟人,你们一会儿应该没什么紧急事务吧?走走走,去我那坐坐。”
贾尔斯不仅是巫泽兰的学长,更是研究所的前辈,两人在学习生活上有不少交集,性格上也算投契,是巫泽兰在赫拉米为数不多能称得上朋友的人。
“也好,那就叨扰殿下了。”
这个提议正合他意,在贾尔斯的地方谈话,远比在外要安全隐秘得多,而他们也需要在研究所进行调查,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三人折返,再次穿过研究所内部的廊道,回到了贾尔斯那间被‘实验风暴’掠过的实验室。
贾尔斯从一堆仪器后面拖出两把还算完好的椅子请他们坐下,然后又开始寻找干净的杯子,最后只能跑出去找别人借。
诸琴洌月愣了愣,看向巫泽兰小声问道,“你进来过?”
“他是不是要你发誓不许说出去?”巫泽兰这样回应道。
那没事了。
两人默契地在贾尔斯回来时移开视线。
终于,在贾尔斯折腾完毕后,巫泽兰终于开门见山。
“殿下,您是否了解郡城至因底拿直道工程,特别是其中的时兰峡谷大桥的拟浮珠项目?”
“时兰峡谷大桥的拟浮珠?知道啊!”贾尔斯回答很快,显然对这个项目有印象,“那颗拟浮珠是我师兄夔景明主持制造的,我记得...他不是前些日子就已经去到时兰峡谷施工现场了吗?”
大哥代行母亲权柄莅临研究所巡视,虽然在项目汇报的时候他睡死过去了,但拟浮珠失窃一事在研究所传播甚广,大哥对此极其重视,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巫泽兰与那位夔景明先生交集不多,仅止于数面之缘。
但根据洌月描述‘看到’的景象,若拟浮珠是在研究所内部被调换的,那身为项目主要负责人,且负责最终交付的夔景明,无疑是嫌疑最大,也最有机会下手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