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休息一晚,再同洌月交谈几句,好能心无旁骛地继续工作。
然而,当他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宅邸时,近侍左沃远却告诉他,贾尔斯殿下带着诸琴先生离开,尚未归来。
芙塞提抬腕看了一眼镶嵌着细碎魔晶的怀表, 时针已指向深夜十一点。
如果不是贾尔斯那小子突发奇想拉着洌月去折腾什么,那洌月会去哪里?
即使这里是帝都赫拉米,也绝非完全安全之地。
混杂着疲惫与担忧的情绪掠过心头,他揉了揉刺痛的额角,沉声吩咐, “立刻联系贾尔斯,问清楚他带洌月去了哪里。”
“是,殿下。”
左沃远躬身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芙塞提解下厚重的宫廷礼服外套递给侍从,趁这个时间沐浴休息。
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解决,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恢复精力。
左沃远尝试联系贾尔斯,却始终未能得到应答,于是他联系上了贾尔斯的近侍。
好在贾尔斯殿下的近侍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殿下与诸琴先生用完餐后,回到了研究所,诸琴先生说,约好了的朋友会在那里接他。”
朋友?诸琴先生在赫拉米还有朋友?保险起见,左沃远多问了两句。
“那么贾尔斯殿下呢?如今也在研究所?”
“是的,沃远,你是知道我家殿下的,整天泡在实验室里,连我们都不许跟着。”
这倒也是。
左沃远表示了感谢,等待向沐浴完毕的芙塞提殿下报告。
片刻后,左沃远返回。
“殿下,未能直接联系上贾尔斯殿下,但已联系上殿下的近侍,据他所说,殿下与诸琴先生共进晚餐后,便一同返回了研究所,诸琴先生说,约好的朋友会在研究所与他碰面。”
“朋友?”
芙塞提刚沐浴完毕,发梢还带着湿气,精神倒是恢复了不少,但眼底的血丝依旧未退。
洌月在帝都的朋友...只可能是巫泽兰,但阿兰已经回到了赫拉米吗?
“找到洌月,并确认洌月的朋友是谁,若是洌月回来了,便立刻告知于我。”
“殿下,您需要休息...”
左沃远看着自家殿下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忍不住低声劝道,他已经许久未曾见到殿下如此透支心力了。
“我会休息的,照做便是。”
芙塞提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卧室。
——
研究所内,夜色笼罩下的走廊寂静无声,仅有应急照明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贾尔斯的效率很高,很快就通过内部权限调取了拟浮珠项目相关的日志。
和众多已经完成验证,等待交付的重要成果一起,被存放在研究所东区的成果陈列仓库中。
因为拟浮珠是涉及帝国边境战略部署的重要项目,安保等级为最高,被单独存放在仓库区内一个附加了多层结界的独立房间内。
“你们的怀疑是对的。”
他快速浏览着访问日志记录,眉头紧锁。
“如果没有内部人员提供权限进行接应,是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调换结界内的物品的。”
‘毫无异常’有些时候就是最大的异常。
诸琴洌月和巫泽兰走到贾尔斯身边,看见日志果然如贾尔斯所言。
“从日志记录上看,拟浮珠的存取流程毫无异常,结界也未被触发,所有的进出凭证皆来源于我的师兄夔景明。”
巫泽兰目光扫过一行行数据,一时之间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什么等级的研究员有权限进入仓库?”
“拥有仓库进入权限的只有项目负责人,首席研究员,以及少数几位负责维护结界掩护设备的资深研究员。”
贾尔斯快速算了一下。
“算起来,不超过二十人。”
当然,贾尔斯也在其中,实际上,研究所没有几个地方是他不能进出的。
“总之,先去现场看看吧。”贾尔斯提议道,“那个房间现在应该还是空的,结界没有启动,我们可以直接进去。”
廊道空旷寂静,三人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贾尔斯对这里了如指掌,带着两人以最短的路线靠近陈列仓库。
“说起来...”贾尔斯压低了声音,但在空旷的走廊里还是显得有些突兀,“我们这一路走过来,一个巡逻的安保人员都没有遇到,果然调度还是有些问题在的。”
虽然沿途不乏魔力感应、动态捕捉等自动监测装置,但这些对于熟悉内部环境,拥有合法权限的研究员而言,规避并非难事。
所有巡逻人员在场,至少会留下目击印象。
说到底,拟浮珠的调换与失窃,研究所有着无法逃避的责任。
他们很快抵达了研究所成果陈列仓库区域。
厚重的复合金属大门紧闭,门上镶嵌的魔力验证锁泛着恒定而冷淡的浅蓝色微光。
贾尔斯上前,将掌心贴合在锁具中央的聚合凹槽上,向其中注入自己的魔力。
低沉的机械齿轮啮合声响起,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景象。
仓库内部空间开阔,高耸的穹顶下,一排排泛着金属光泽的储藏柜整齐林立。
空气里弥漫着恒温恒湿系统特有的气味,彰显出此地承载之物的价值。
贾尔斯领着两人穿行在其中。
“存放在这里的每一件成果,背后都是研究员们无数日夜的辛勤付出,任何一项都可能改变索拉诺萨帝国的未来。”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自豪,是属于研究者对知识与创造殿堂的敬意。
同时,这也是他为之奋斗的事业,即便是皇子,在这条路上他亦不孤独。
“就是这里了...”
贾尔斯在更为厚重的内门前停下,门扉上蚀刻着更加繁复的复合结界符文,只是结界并未启动,大门也虚掩着。
“此前存放拟浮珠的地方。”
大门内部的景象与诸琴洌月此前【预知】画面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约莫十数平方的房间,四壁与天花板皆由暗色材料覆盖,地面是冰冷的合金,房间正中央是一个约半人高,同样由合金铸造的固定基座。
基座周围与地板上有着极其细微的魔力印刻,连接着墙壁上的结界发生器。
巫泽兰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基座上、甚至是结界的符文中,都残留着独特的魔力气息。
这气息虽然随着时间流逝已淡化许久,但本质清晰可辨。
这才是那颗真正的拟浮珠留下的痕迹,是在时兰峡谷大桥工程处不曾感知到的磅礴与厚重。
所以,夔景明当时所说的话是对的。
‘因为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我了解拟浮珠的每一个细节,就像我了解自己的魔力!’
他是不可能分辨不出拟浮珠的真假的。
从这个角度看,负责最终交付的夔景明嫌疑陡增。
然而,向来不轻易下结论,更不信奉直觉的巫泽兰,心底却倾向于相信不是夔景明。
原因有二。
其一,若真是夔景明监守自盗或参与调换,未免太过明显。
作为唯一记录在日志中的进出之人,一旦事发,他首当其冲。
除非他本就抱着破釜沉舟或另有依仗的打算,否则等于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这不合常理。
其二,虽与夔景明交往不深,但几次有限的接触与研究所内的风评,都显示此人是一位沉静专注,视研究成果如生命的学者,作为克莱斯特先生的学生,他对拟浮珠项目倾注的心血更是有目共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