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象他会亲手毁掉自己和老师的心血与名声。
“如何?有看出什么问题吗?”
贾尔斯站在门边,看着巫泽兰与诸琴洌月仔细观察着房间的每个角落。
他并非擅长探查与感知的魔法师,在这方面能够提供的帮助并不多。
巫泽兰没有立刻回应贾尔斯,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基座,最后转向诸琴洌月。
“洌月...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交付现场的拟浮珠,其实仍然是真品?”
诸琴洌月闻言,微微一愣。
的确...他似乎从未考虑过调换与交付现场的时间顺序,因为调换的现场毫无疑问是他们如今身处的房间。
但随着思考的深入,问题随之而来。
“...拟浮珠的魔力波动实在是太过明显,赝品是无法做到完全拟真的,所以,如果交付现场的拟浮珠是真品,那工程方负责收验和押运的人员是不可能无法发现工地仓库中的拟浮珠是赝品。”
贾尔斯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开口。
“话说,我有个问题,你们是如何确定调换是发生在这里的?”
“......”
“......”
贾尔斯只是好奇询问,甚至不执着于最终的答案。
但看着两位新旧好友同时沉默,他下意识地察觉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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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不可独行 第五十四章
即使是神奇的魔法, 也遵循着最基础的法则之一,即权能-魔法能量守恒定律。
寻物魔法同样如此,生效的依据建立在‘有迹可循’之上。
目标物要么是留下了可被追踪的魔力印记, 要么进行过空间扰动,或存在强烈的关联。
那么...当时远在时兰峡谷大桥的两人,是如何确定拟浮珠是在研究所内部被调换失窃的呢?
可以确定施工现场的拟浮珠是赝品不稀奇,猜到拟浮珠是在施工现场以外的地方被调换也是合理, 可他们为什么就是如此确定问题出在研究所呢?
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阿兰!”
诸琴洌月短促急切的呼喊唤醒了陷入沉思的贾尔斯,他猛地回过神来,抬眼望去。
而被他呼唤名字的紫发青年, 恰好立在应急光源未能完全触及的黑暗里,面容半掩在阴影之中。
贾尔斯看不清他的表情, 却在那一瞬间,脊背窜上一股冰冷的寒意。
没有敌意,至少目前没有,但贾尔斯却实实在在地感知到了隐晦的...危险。
那并非杀意,却让人心里发毛。
紧接着,洌月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用身体完全挡在了他与巫泽兰之间,将他护在身后。
气氛在刹那间紧绷起来,拉满的弓弦似乎一触即发。
贾尔斯不明就里,但强烈的直觉叫嚣着警告, 令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收敛了所有的存在感。
诸琴洌月面色凝重,目光穿透昏暗,直直的望向阴影中的青年,没有丝毫退让之意。
他太了解阿兰了, 也瞬间洞悉了那危险背后的可能。
但是,绝对不可以。
这个世界能够永远隐瞒下去的,只有‘不存在’本身。
阿兰很强大,阿兰的权能也很强大,却并非无所不能到能够为所欲为。
这样的事情迟早会发生,且会不断地发生,他不可能每一次都去改变别人的记忆与认知。
更何况,贾尔斯不是别人。
他真心将阿兰视作亲近的学弟,可信任的朋友,是他想要主动靠近的人。
可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便再无更进一步的可能。
任何亲近的关系,都容不下隔阂与背叛。
在这一刻,诸琴洌月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漫画中那个最终走向命运的主角,是如何成为‘独行之人’的。
悲剧的铸就并非一朝一夕。
其中或许有背叛,有命运的捉弄,有无法逃离的哀歌。
但还有一句更为残酷的话语。
——性格决定命运。
如果就这样放任,哪怕他的初衷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无法改变最终的命运。
不会再有人真正信任阿兰,不会再有人能毫无保留地将他视作重要之人。
信任的基石一旦崩塌,剩下的便只有畏惧与疏离。
成为真正的...
【独行之人】
“不可以。”
诸琴洌月的语调不高,甚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固执。
他迎着那片阴影,目光灼灼,哪怕知道自己很有可能会在下一瞬看见那熔金的十字纹章,也绝不退缩半步。
阴影模糊了青年作为人的面容,仿佛只剩下神性的泥泞与沉默。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如同深海暗潮在无声涌动,变为无法忽视的沉重。
“相信他,也相信我们自己。”
诸琴洌月放柔了声音,但坚持的意味丝毫未减。
终于,那沉默的身影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诸琴洌月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悄然舒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贾尔斯。
“洌月......”
贾尔斯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感到害怕,或许是过于昏暗压抑的环境,又或许是方才那难以言喻的氛围。
然而,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他心底依旧没有产生对巫泽兰的怀疑。
人都是纯粹的直觉生物。
他不愿,也拒绝去思考,想要付诸信任的朋友会伤害自己的这种可能。
“关于我们如何确定真假拟浮珠调换一事发生在研究所...自然是因为我们有着特别的办法。”
诸琴洌月模糊地说道,知晓这样骗不了贾尔斯。
只是现在不是坦诚的时候。
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命运】权能相关的神降者,甚至连该权能之下的魔法师都未曾有过。
预言,在世人认知中,仍是幻想故事中的设定。
至少现在,诸琴洌月还不能暴露自己。
贾尔斯察觉到了诸琴洌月话语中隐含的哀求,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落寞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自己与两人的关系显然还未到可以共享一切秘密的程度。
淡淡的遗憾和某种微妙的不甘涌上心头。
难道皇子的身份就真的是一层无形的隔膜,让他永远无法与他人建立起毫无保留的信任吗?
诸琴洌月看着此刻的贾尔斯,就像看见了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连脑袋都因沮丧而耷拉了起来。
他真是无奈又难过。
真是的...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诸琴洌月只能硬着头皮打破沉默,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走出光线昏暗,气氛凝滞的房间,贾尔斯终于再次看清了巫泽兰的面容。
青年依旧是一贯的沉静模样,眉宇间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阴影与沉重的压迫感都只是贾尔斯在黑暗环境下的错觉。
——
巫泽兰并不知晓诸琴洌月此刻正为他可能独行一生的未来而忧心忡忡。
尽管背负着至亲诅咒,但‘永远孤独’对他而言,更多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
他更想牢牢握紧眼前所拥有的一切。
洌月、阿莲、因底拿。
这是承载着他全部温暖回忆的存在,是他不愿放弃的过去。
对他而言,这些已经是世界的全部。
别说芙塞提了,即便是相识更久,相处也算融洽的贾尔斯,也不曾真正被他接受。
所以...他其实并不知晓诸琴洌月如此固执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