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向来以温和包容示人,极少如此尖锐地坚持某件事。
焦躁如细密的藤蔓撕扯着巫泽兰的内心,却又被束缚着不敢轻易动作。
就在三人沿着来时的廊道准备返回贾尔斯的实验室时,前方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听起来是两个人,走得并不沉稳,反而有些急促,凌乱,甚至透着点...鬼鬼祟祟,试图隐匿行踪的意味。
如果是夜间安保巡逻,是绝无可能以这种方式前行的。
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在昏暗的应急照明光线下迅速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贾尔斯反应极快地拉着诸琴洌月与巫泽兰的衣袖,将两人拽进了旁边一间虚掩着门的实验室。
这是一间用于小组讨论和临时分析的小型实验室,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几把椅子和空荡荡的桌面。
巫泽兰站稳身形,目光落在贾尔斯仍抓着自己外套衣袖的手上,微微愣住。
即便他刚才未曾真正付诸行动,但片刻展露的危险已足以构成隔阂与猜忌的理由了。
为什么...
然而,巫泽兰已无暇细究这背后的含义了,门外的脚步声愈发清晰,正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很快,交谈声隐约传来。
“殿...殿下...我们这样悄悄溜进来,真的不违反相关规定吗?”
其中一个声音听起来畏畏缩缩的,充满了不安。
“闭嘴!”
另一个声音粗暴地打断了他,语气里是色厉内荏的慌乱,以及某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急败坏。
“不想被发现就给我安静点,走路也轻些,蠢货!”
‘殿下’这个称呼,再加上后面这个即便压低也难掩其尖锐感的声音,不是那位四皇子殿下科洛弗又能是谁?
真是阴魂不散...
巫泽兰心中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层厌烦。
身旁的贾尔斯显然也认出了弟弟的声音,眉头立刻嫌恶的皱起,无声地撇了撇嘴。
他对这个不学无术,性格糟糕的弟弟向来缺乏好感,更别提此刻在这种敏感时分撞见对方鬼鬼祟祟出现在这里。
贾尔斯不是没有尝试过接近科洛弗,那毕竟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但科洛弗却向来看不起自己,认为身为一国皇子的他沉迷在魔法研究中才是不学无术。
但...也不见得他有多尊敬大哥,如果不是母亲多次警告,只怕如今会更嚣张。
唯有诸琴洌月,是纯粹依靠‘殿下’这个关键词判断出对方的身份的。
女王芙艾薇共有四子七女,皇长子芙塞提殿下行事光明磊落,不可能这样鬼鬼祟祟,二皇子戎珐殿下早已去世,三皇子贾尔斯殿下又在自己身边,那么答案呼之欲出了。
只能是传说中最顽劣的那位...
站在一个穿越者的‘观众’角度,诸琴洌月完全理解为何一部作品中需要设置这样一个鲜明但不讨喜的反面角色。
制造冲突,推动剧情,衬托主角。
但当漫画变成现实,这样一个讨厌的存在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诸琴洌月只觉得荒诞地好笑。
昏暗的光线下,两个身影匆匆走过,向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三人才走了出来。
“他来干什么?”贾尔斯压低声音,“还是这个时间...他还是向仓库区去的。”
“去看看就知道了。”
巫泽兰率先走过去。
直觉也告诉诸琴洌月,科洛弗会出现在这里,与他们正在调查的事情有关。
“好,我倒要看看他要做什么。”
贾尔斯已经做好‘告状’的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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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恒星 第五十五章
科洛弗完全没有察觉自己与侍从的行踪已然暴露, 更未意识到黑暗中有三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全部的心神,都被胸腔里那股灼热又冰冷的冲动所占据。
在索拉诺萨,再没有比永恒晨曦的芙艾薇女王更尊贵, 更强大的存在。
女王从未正式册立男后,因此严格意义来说,即使如芙塞提那般出众,也算不得‘嫡长子’。
可这名义上的区别, 在芙塞提实实在在的光芒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光芒太盛,照亮了太多人的前路, 也必然刺痛躲在暗处的眼睛。
有多少人将帝国的未来寄托于他,就有多少人因他的存在而辗转难眠, 暗生嫉恨。
一群废物...!
科洛弗舌尖碾过无声地咒骂,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光授节崖城那场明显是精心策划过的杀局,竟然还是让他活着回来了。
不仅活着,反而更受母亲倚重,权势声望如日中天。
科洛弗想起了自己如过山车般直上直下的心情,愈发地狂躁。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上进’。
曾几何时,他也曾在母亲面前努力表现,钻研并不感兴趣的魔法或军政文书,试图表现出自己的每一分潜力。
然而,无论他如何追赶, 那个身影总是遥遥领先,从容不迫。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众人的目光永远聚焦在芙塞提身上,而他自己,仿佛只是兄长光辉下一道模糊黯淡的影子, 甚至连被认真在意的资格都没有。
直到最后,大家才会感叹一句:哇!原来你也在努力!
这种被彻底忽视的屈辱,远比直接的厌恶更加伤人,它无声无息地啃噬着自尊,将某种隐秘的心思推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是尊贵的皇子,体内流淌着索拉诺萨最尊贵的血脉。
只要不触及母亲的底线引来真正的厌弃,在这索拉诺萨之内,他就拥有恣意的权力。
再怎么放纵与胡闹都可以,就算引来他人厌恶的目光,也远比过往的无视强。
但是...那簇幽暗的火苗从未真正熄灭。
如果真的有机会,谁又愿意永远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做那个不被期待,甚至被肆意嘲笑的配角?
母亲虽光芒万丈,力量近乎浩瀚无垠,但只要她一日未真正挣脱凡俗的桎梏,登临神座,她的统治便终有尽头。
漫长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而历史...从来都是由最后的胜利者书写的。
过程如何曲折,手段如何卑劣,在既定的事实面前,都会被胜利的光辉所洗涤。
至于他唯一担心的...
哈哈哈...
想起大教堂中出现最多的祈愿,科洛弗的嘴角就压抑不住地扭曲上扬,喉间挤出几声压抑的闷笑。
想要登临神座,也得有那个资格才行!
终于,科洛弗站在了仓库区那扇厚重的大门前。
应急照明系统投下冷白的光束,切割着走廊的昏暗,也清晰地勾勒出他面部紧绷的肌肉与眼底闪烁的亢奋。
掌心湿冷的汗意黏腻不适,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迅速地撞击着肋骨,带来阵阵窒息的感觉。
然而,与这份生理性的紧张截然相反的,是他眼中愈燃愈烈的偏执。
科洛弗深吸一口气,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将怀中的密钥取出,按向门锁验证区。
远处的贾尔斯认出了那密钥,那是用于访客认证的,可是...
可是访客认证,怎么能打开这仓库呢?
贾尔斯已经来不及思考了,科洛弗走进仓库,他身后的那名惶恐的侍从也连忙跟上,大门又缓缓闭合。
仓库内部,科洛弗按照记忆中得到的描述,快步穿过一排排沉默矗立的储藏柜,目标明确地走向深处那些独立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