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说我师父什么?”
那人回头,刚想开骂,一见楚沨两米多高的个头,顿时吓得脸色都变了,干笑一声,唯唯诺诺地朝他们点头哈腰,回头立马就跟排在他们后面的人换了位置。
宫泊见状,倒没发表什么意见。
只是……
“尾巴都缩回去了,你就不能把个头也变回去?”
他啧了一声,暗地里给楚沨传音:“太高了,周围人都在看你,怪显眼的。本座看你看得脖子都疼!”
楚沨觉得,最后这句话,才是师父真正介意的点。
“师父好双标,”他低声抱怨道,“弟子也有很在意的事情啊。”
宫泊:?
他思索了一会儿,想起青竹笔灵跟这小子的谈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楚沨被他笑得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磨牙道:“所以,那真是师父的意思?师父嫌弟子那日没将您服侍好?”
宫泊哼笑一声,款步随着队伍前进。
故意等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回答道:“自己想去。”
楚沨愣了片刻,用力握了下拳,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师父绝对是故意的!
入城的检验过程一如既往的乏味,那守卫果然要求宫泊摘下斗笠,但仅凭筑基修士,是不可能识破他身上的幻形诀的。
因此宫泊用宫瞬的身份和样貌,很快就顺利带楚沨进了城。
唯一的小插曲,就是宫泊在看到布告栏上张贴的通缉令时,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故意扬眉问了那守卫一句:“这通缉令上的,是哪位?”
守卫偏头,哦了一声,混不在意道:“这家伙啊,说是姓宫,不知道犯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被仙宫通缉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你们要是在城里看见了可疑人士,记得一定上报啊。”
“好的,一定。”
宫泊双手抄袖,言之凿凿地保证道。
楚沨嘴角抽搐,觉得师父可真是会玩。
但他的视线,仍不自觉地被那张通缉令上的青年吸引。
水墨的画面上只有黑白两色,半跪于地的青年一身窄袖劲装,束着高马尾,身材瘦挑,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分外青葱鲜嫩。
青年凌厉的眉头紧蹙着,紧抿着唇,神情之中,迸发着强烈的不甘与倔强。
双眸死死凝视着前方,几缕凌乱碎发垂在眼前,浑身虽狼狈不堪,伤痕累累,一双眼却亮的惊人。
犹如一柄锋芒毕露的出窍利剑,浑身带着令人不可直视的肃杀之气。
却也美得惊心动魄,光耀倾城。
在参悟饿鬼道期间,楚沨也渐渐了解了一些修仙界魔修的普遍心态。
归根结底,不过是不择手段、恃强凌弱八个字。
像师父这样只修功法,不放纵暴戾欲望的魔修,可谓是少之又少。
而若以大部分魔修的角度来思考的话,这张图上的师父,乍眼一看,就让人很有……将其收藏占有,乃至于,狠狠折辱的欲望。
楚沨看着看着,突然醒悟:
这怕是仙宫在凡界能找出来的、师父最狼狈的画面记录了。
思及此,他心中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冷意。
这样的师父,自己从未见过。
他最初认识的宫泊,是阅尽千帆之后,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魔修大能。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无论是敌是友,都要敬上三分。
即使对待敌人,宫泊也只是嘲讽轻蔑多过杀意。
或许是师父觉得,这些人根本不配当他的对手吧。
但画面上的宫泊,明显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以仙宫的调性,或许还是所谓“正义的围殴”之流……也不知当时的师父是怎么解决的,又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
进城时,楚沨飞快地瞥了一眼宫泊。
见师父是当真不在意自己的过去被仙宫这样公之于众,他不禁抿了下唇,脚步逐渐放慢。
“师父,稍等我片刻。”
他丢下一句话,转身跑向后方的布告栏。
在跟那守卫讲了两句话后,抬手揭下了上面的通缉令。
楚沨将通缉令小心折好,藏进怀里,这才快步回到宫泊身边。
宫泊一脸迷惑地看着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收集师父的周边。”楚沨一本正经地说道,然后立刻解释,“周边就是通缉令的意思,弟子想研究一下,怕仙宫有什么阴谋。”
宫泊哦了一声。
然后随手又狠敲了这小子一记——
真当他前世不搞二次元是吧?混账小子!
宫泊再一次肯定,自己当初没跟楚沨坦白穿越者的身份,简直是太明智的决定了。
不然改天被这臭小子用中指嘲讽都不知道,估计还能狡辩说是在打招呼呢。
“师父您怎么又打我!?”
楚沨还很委屈。
“手痒。”宫泊冷笑一声,还能因为什么,你小子欠揍呗,“不服憋着。”
于是楚沨只能老实憋着,默默咽下了这口气。
但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周边,没多久,又快乐起来了。
——这份短暂的快乐,一直持续到他们来到城中心,看到房屋墙面上到处张贴着的通缉令为止。
“仙宫这是疯了不成?”
楚沨有些匪夷所思。
这通缉令的数量,已经多到有碍市容的地步了!
虽然师父那张脸无论看多少次依旧赏心悦目,但谁准许他们把师父贴馬廄上的?给肖像费了吗他们!
他甚至还看到路边一家面馆,用师父的通缉令来垫桌角!简直大逆不道!
但师父居然还不介意,径直坐到了桌旁……等下。
眼见着宫泊坐下,楚沨一愣,赶紧跟着坐在了师父对面:“师父,您饿了?”
宫泊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辟谷修士,哪来饿肚子一说?又不是他在修饿鬼道。
楚沨说出口,似乎也反应过来了,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吃吧。”
宫泊随口喊来店家,要了两碗牛肉面,还加了双倍肉,推给了楚沨。
楚沨受宠若惊,捏着筷子,眼睛发亮地盯着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又抬头看了看宫泊,使劲儿咽了下口水。
“师父,您不吃吗?”
“本座对这种路边摊不感兴趣。”
其实是因为楚沨手艺太好,这十多年来,宫泊的嘴已经被他养刁了。
原先喜欢去各地尝试的凡界美食,现在很多都入不了他的眼了。
但碍于先前楚沨的所作所为,宫泊并不想承认这一点。
免得这小子又得寸进尺,他想。
于是楚沨怀着虔诚感激的心态,抄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宫泊曲起修长十指,扣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望着街边的车水马龙,漫不经心地思索着后续的事宜。
这翠林城内,生活的大多都是凡人。
方才他用神识探测了一番,城中修为最高的,也就金丹中期,金丹总归不超过三位,筑基多一些,也就那么三五十号人吧。
虽然是偏僻城镇,但这修士的数量,未免也有些少过头了。
宫泊猜测,这些修士,要么是被仙宫调去围追堵截他,要么就是奉昆仑宗的命令,前往昆仑山下集结了。
让金丹期进仙府,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宫泊无所谓地笑了一声。
罢了,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关他事。
倒是那金乐门的商队,也不知是在何处。
有点奇怪,宫泊心想。
“财不露白”这修仙界通用的法则,对于他们可行不通。
以金乐门一贯的高调做法,他们巴不得所到之处人人知晓,甚至还能变相给家族增威壮势呢。
因为金乐门虽归属于魔门五派之中,却是整个修仙界当之无愧的财神爷——毕竟,整个乾坤大陆近一半的拍卖行背后,都有金乐门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