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既和魔修做生意,也和正道有来往,更有仙宫作为最大的靠山,在背后保驾护航。
胆敢劫他们货的修士,将会遭到来自正魔两道的联手施压报复,正常情况下,一般没人敢招惹这尊大佛。
当然,这个“一般人”里面,自然不包括通缉令早就传遍天下的阎傀仙君大人。
“老板,问你个问题,”宫泊再次招呼来面摊老板问道,“最近这城里,可有什么可疑人士,或是商队打扮的修士路过?”
闻言,楚沨原本囫囵吃面的动作也顿了一拍。
根据师父从宫瞬那儿得来的情报,金乐门的那支商队,近期就会来翠林城中落脚,顺便替换一批护卫的修士。
虽然觉得这种内幕消息,区区一个凡人的面摊老板是不太可能知道的,但他还是竖起了耳朵,听师父和那老板交谈。
“这个,客官,我也不太清楚……”
果然,那老板面露难色,话还没说完,宫泊就丢给他一块下品灵石,淡淡道:“好好想想,知道的任何相关消息都可以告诉我。”
一块下品灵石,对于凡人来说,那可绝对是一笔巨款!
面摊老板眼睛刷地一下亮了,动作飞快地接过,直接把灵石揣进了怀里。
他做贼一般左顾右盼了一番,确定四周没人注意到后,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对宫泊道:“客官,您还真问对人了,虽说您方才说的什么商队我没见过,但要是可疑的家伙,那倒还真有。”
宫泊也并不疑惑他的突然变脸。
在凡人和修士混居的地方,凡人若是没点心眼,那就是找死。
“说吧。”
那面摊老板又凑近了些,看着他几乎要贴在宫泊耳畔的嘴巴,楚沨的眉头下意识蹙了起来,杀意自心中油然升腾。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还是被宫泊捕捉到了。
他嗯嗯地听着那面摊老板说话,眼皮轻轻一掀,朝楚沨投来警告的一瞥。
时刻关注着宫泊的楚沨自然接收到了。
他心中更加不舒服,却也知道自己是在打搅师父干正事,只能竭力说服自己,不要再被魔气侵蚀了理智,默默地低头吃面。
呸,真难吃。
诡异的血色自低垂的眼眸中一闪而过,宫泊的声音戛然而止,刷地转头紧盯着楚沨。
然而青年却只是沉默地低着头吃面,周围的街道一如既往地热闹,头顶天高云淡,阳光明媚。
一切看上去都毫无异状。
“客官?”面摊老板疑惑问道,“怎么了吗?”
他顺着宫泊的视线望向天空,却只看到了一望无际的晴空,顺口感叹道:“也是客官你们赶得巧,这都多少天没出太阳了,前不久刚下了场大暴雨,我还跟我家那口子说,要是这雨再下下去,郊外粮食欠收,明年这面摊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开下去了呢。”
“没什么,”宫泊回过神来,“多谢告知。”
面摊老板殷勤道:“哪里,客官您出手大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不然这些事关仙家之事,小老儿我一介微末凡人,也不敢多嘴啊。”
宫泊笑了一下:“奉承的话就不必多说了。”
他的余光撇过街对面,和一位穿着昆仑宗松青色弟子服的青年对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对那面摊老板说:
“若是相信我,那就多提醒你一句话:那块下品灵石,最好别藏着当传家宝了,有机会的话,换些盘缠,赶紧搬家吧。”
“这……客官,您的意思是搬到昆仑城去?可那地方寸土寸金,哪是我一个普通凡人能够得上的啊。”
“昆仑城倒也行,那地方毕竟是昆仑宗脚底下,他们也不会做的太过分。”
宫泊漫不经心地扯了下嘴角。
感觉到那道视线陡然移回,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他支着下巴,在面摊老板惶恐的神情中,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但像外围这些朝生暮死的凡人,昆仑宗为了自己的千年大计,可就顾不了太多了。”
“信也好,不信也罢,都由你自己判断。”
听到这里,那昆仑宗弟子再也按捺不住,握紧剑柄大步上前,厉声喝问道:“阁下是何方人士?竟当众在我昆仑宗势力范围内,侮辱我宗门声誉,你——”
话音未落,匆匆咽下最后一口汤面的楚沨重重把碗筷一放,也顺势起身。
身躯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那人的行进道路上。
“我师父随口说两句话而已,怎么,”他平静地与那昆仑宗弟子面对面对视,神情分毫不让,“你们昆仑宗该干的事情都干了,连句大实话都不让人说了?”
第61章
“荒唐!”
因为楚沨的一番话,那昆仑宗弟子愣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甚:“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昆仑宗干什么事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又不是昆仑宗的弟子,我怎么知道。”楚沨理所当然道。
“你!”
宫泊在一旁看得直乐。
看来这十年间,这小子不仅是修为长进了,气人的功夫也没落下啊。
他们两人争执,只是苦了面摊老板一介凡人,两方都是修士,哪个都惹不起。
他苦着脸望向宫泊,哀求道:“这位仙人,咱们都是小本生意……”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吃完就走吧。”
宫泊也没兴趣为难一个凡人老板,起身拍了下楚沨的肩膀。
楚沨立马应了一声,刚要随着师父离开,那昆仑宗弟子就沉着脸拔剑,拦在了他面前。
“站住,”他咬牙道,“我让你们走了吗?”
在他拔剑的那一刹那,四周喧闹的街道,霎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呼吸间,所有凡人商贩全部卷起包袱跑路,街上的行人车辆也如一键清场般飞快消失。
这些人的动作之麻利,看得楚沨都颇有些惊叹不已。
“你们昆仑宗,”他斟酌着用词,礼貌问那昆仑宗弟子,“不是正道宗门吗?怎么搞得人人惧怕,跟土匪下山似的?”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昆仑宗弟子明显是个不知内情的外门弟子,眼神清澈,面相鲁直,身上存在着一种极为朴素、也极为罕见的正道宗门荣誉感——简而言之,就是啥也不知道的二愣子一个。
楚沨在六道宗那会儿,可从来没见过一个筑基期的魔修,敢对着修为比自己还高的修士拔剑。
真要那样,怕是都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那昆仑宗弟子看到这一幕,脸色也涨得通红。
他今日第一次随师兄师姐下山巡逻,本以为是出来行侠仗义,拔剑时,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拼死维护宗门声誉,心中很是慷慨激昂。
来之前,师兄师姐也告诉他,他们昆仑宗的弟子,在这附近的城镇威望颇高,很受爱戴。
作为外门弟子,听到这话,他自然也是与有荣焉。
但这哪里像是受爱戴的样子! ?
“你懂什么!”他磕磕巴巴道,连声音都没那么有底气了,“他们这是……这是凡人的趋利避害!他们怕的是你,可不是我!”
宫泊凑到楚沨耳畔,低声道:“你看,为师就说吧,有些正道的小家伙,逗弄起来还是挺有意思的,不像魔修,刚入门不久的都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虽然没有证据,但楚沨怀疑师父是在点他。
“所以师父喜欢缺心眼的?”
他故意如此问道。
两人的谈话并未用传音。
以筑基修士的耳目聪明,自然能听得一清二楚。
眼见着那昆仑宗弟子已经快被他们气得手抖了,宫泊勾唇拍了一下楚沨的后脑勺,对那人道:“这位道友,莫要介意,只是我们来的路上听到一些传言,说最近这大雨,和贵宗有关。”
他故意犹豫了一会儿,才叹气道:“我这徒弟一向心善,习惯了路见不平,铲恶锄奸,只怕是有人在修炼什么功法,不顾凡人死活,又见你是昆仑宗的弟子,一气之下,这才口无遮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