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宫泊又露出了那抹熟悉的、叫人牙痒痒的得意微笑,“两个都是假的。”
“但同时,两个也都是真的,所以假的各占一半,加起来为一。”
楚沨:“…………”
零点五加零点五加一等于二是吧?
居然还能这么算!
看到楚沨郁闷的神情,宫泊哈哈笑起来,心满意足地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楚沨悄悄竖起耳朵。
按照他对师父的了解,一般捉弄自己成功了,宫泊的心情都不错。
而只要师父心情不错,不仅说的话也好听,也会变得比平时要大方许多。
果然,宫泊也没有再藏着掖着,很快便告诉了他真相:
“行了,其实也没那么复杂,简单来说,心魔劫其实是个漫长的过程,从修士缔结元婴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并非只有在飞升才会被考验,造成如今人人畏惧的结果,其实本质上还是修士被蛊虫影响,造成了心境不稳。”
“而飞升雷劫,这个名堂就更多了,它本来不该是十死一生,毕竟能修炼到渡劫后期冲破瓶颈的,已经是亿万分之一的概率,雷劫这种东西,只要稍微用点儿功夫,不是废物基本就能通过。”
楚沨的余光瞥见刘鹭开始偷偷龇牙咧嘴,心道师父这“容易通过”的标准,应该也跟普世价值里认同的不大一样吧。
但他还是认真听了下去。
“但坏就坏在,有人发明了应劫丹。”
宫泊的脸色微沉:“应劫丹,顾名思义是帮助修士应对渡劫的丹药,它的确有效用,可以帮助修士减轻至少一半的雷劫压力,然而……”
他轻描淡写道:“如果有人,在原本的天道雷劫基础上,又故意将威力增大数倍呢?”
楚沨交握的双手紧了紧。
“师父,”他艰涩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宫泊言辞犀利地解释道:“就比如,你是一只蚂蚁。暴雨来临时,你知道灾难即将到来,此时你无论是生是死,都是有可能的。”
“但若我趁着下雨,在你头顶倒上一杯水……”
他笑了笑:“你能分辨得清,自己究竟是被雨淹死的,还是被我杀死的吗?”
“应劫丹最不引人瞩目的一个小小副作用,不,甚至都不该称之为副作用,因为它对修士完全无害。但当修士引来雷劫时,此人的位置便会被标记,在上界仙宫的掌控之下,无处遁形。”
楚沨哑声道:“所以,他们不是死在雷劫之下,而是死在了仙宫的审判之下?”
“一般来说也不会,”一直沉默的刘鹭再度出声,“因为服用应劫丹的元婴乃至渡劫修士,基本都已经被仙宫纳入麾下了,就算不加入仙宫,也是服从这一套规则的。唯一的例外……”
他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楚沨,再次感叹这小子的机缘运气可真是逆天。
“——现在就正坐在咱们面前呢。”
顺着刘鹭的视线,楚沨不自觉地望向宫泊。
“师父。”他轻声唤道。
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充斥着心脏。
作为阎傀仙君的徒弟,对于师父的成就,楚沨与有荣焉。
“干嘛?”宫泊抬头,见这小子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师父果然厉害。”
宫泊被楚沨直勾勾地盯着,莫名觉得脸颊有点儿发热。
奇怪,他从前也不是面皮这么薄的人啊?
他干咳一声,有意转移话题道:“仙宫这帮人,针对本座,打压散修,不准许凡界出现任何意料之外的飞升,就是为了遮掩伪造天道降下劫难的真相,现在你应该清楚了。”
楚沨点了点头。
“但师父还是飞升成功了,”但他没有被宫泊这么随意蒙混过去,而是执着追问道,“所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第65章
“后来……”
宫泊突兀地沉默下来。
记忆长河翻涌,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
飞升之初再遇好友的欣喜,初来乍到玉京山的好奇,被含轩强拉着去赴宴,引荐给凡界各大宗门家族势力老祖,在酒席上化解过往矛盾时的焦躁烦闷……
虽然为此他没少闹脾气,但宫泊也不得不承认,那段日子,是他穿越以来,最为逍遥安逸的一段时光。
没有追杀,没有血腥。
也没有动辄你死我活的算计。
高耸入云、四面环海的玉京山四季如春,缥缈神圣。
在这里,修士们再也不必为了资源争抢。
因为凡界难得一见的珍宝资源,玉京山上随处都是,就连道路和宫殿,都由灵石铸就,宝石妆点。
即使是在凡界或被当成畜生驯化驱使、或干脆靠吃人进阶的化形异兽,在这里,也能与正常人族修士同辈论交。
因为四大仙尊之一的白昊仙尊,便是异兽化形。
他不仅一手建立起了仙界,还给所有飞升修士、异兽下达了两条禁令:
禁止以种族擅自划分地盘,以及,禁止在玉京山上互相争斗。
久而久之,两族比邻而居,见面互称道友,曾经的血海深仇也消弭于无形,还诞下了不少混血子嗣。
整个仙界,就仿佛传言中那样,是个资材丰裕,永不争斗之地。
在四位仙尊的坐镇之下,太平和乐万万年。
听到此处,刘鹭和楚沨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居然是这样?”刘鹭不可置信地喃喃,“我还以为……那前辈,既然您当初都与他们一杯泯恩仇了,为何后来又遭到仙宫的追杀通缉?”
“是啊,为什么呢。”宫泊撑着脑袋叹气,修长指尖滴溜溜地转着茶杯。
“可能是因为我倒霉吧,偏生了这么个炉鼎之身,还是最要命的天阶炉鼎。”
仙宫早就把他的相关情报通告全大陆,因此宫泊说这番话时,也没有刻意避讳刘鹭。
楚沨霎时脸色一沉:“难道是哪位仙尊盯上了师父?”
“去掉哪位。”
宫泊懒怠地往椅背上一靠。
他看着楚沨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凌冽杀气,不由得哼笑一声,又是嘲讽、又带着点儿无可奈何地说:“有时候本座觉得,自己就跟个香饽饽似的,谁见了都想来啃一口。”
刘鹭默默低头喝茶,心道可不是嘛。
就连阎傀仙君这徒弟,盯着他的眼神都不大对劲。
瞧着跟头饿狼似的。
“不过,在还没撕破脸的时候,那几位都还算讲究些。”
宫泊想起那段时间自己洞府门口堆成山的珍稀灵植、法宝甚至是漫山遍野的鲜花,以及动不动就来自己洞府前,组团欣赏奇观顺便传播八卦的无聊仙君们,眉头忍不住狠狠跳了两下。
好吧,也没太讲究。
乱七八糟的,看着就眼烦。
尤其是在看到其中还有含枢仙尊送来的礼物时,更是当场气笑了——他可没有当自己好友小妈的爱好!
最后这些礼物他一件都没收,全给丢给含轩让他退回去了。
反正这家伙替他的种马爹和仙宫擦屁股擦惯了,也不差这一回。
听到这里,楚沨的脸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
“这些人竟敢觊觎师父,”他语调森冷,周身杀气萦绕,捏紧的指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喀拉声响,“一群宵小鼠辈……”
他斩钉截铁道:“敢觊觎师父的人,都该死!”
刘鹭:“…………”
那你小子得排第一。
他默默把目光投向宫泊,问道:“前辈,那后来呢?”
“后来?”
宫泊恍若大梦初醒一般,喃喃自语道:“后来本座瞧着他们腻烦,干脆就直接对外宣布闭关,实则只身离开洞府四处游历去了。”
玉京山虽名为山,实则是座岛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