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要一想到师父也在身边,楚沨甚至觉得修炼一点儿也不苦,甚至还满心欢喜起来。
洞府外日升月落,浪涛喧嚣依旧。
如此,三十年一晃而过。
石门的缝隙间逐渐长满了青苔,还有螃蟹悠哉自门前爬过。
近海的区域珊瑚鱼丛遍地,三十年未见人烟,沙滩上早已成了昆虫和动物们的乐园。
就在一日阳光明媚的上午,尘封了三十年的巨扉石门,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震动,缓缓开启——
烟尘之中,一道修长人影赤裸着上身,出现在了门口。
但若是仔细望去,就会发现长发青年白皙瘦削的身躯上,还紧紧缠绕着一条碗口粗细、闭目小憩的蟠龙。
第83章
今日海边的阳光,格外刺眼。
蟠龙盘踞在青年身侧,细密的鳞片折射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无数枚细小的银色刀锋。
他半阖着金色的竖瞳,硕大的头颅懒洋洋地搁在宫泊肩头。
粗长的墨绿色身躯蜿蜒而下,紧紧缠绕至青年细腻的小腿。
带着细绒的尾尖随着宫泊向海中走去的步伐轻轻晃动,一下,又一下,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脚踝。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密不可分。
直到海水没过腰际,宫泊终于感觉到箍在身上的力道松了些。
他拍了拍那颗恋恋不舍的龙脑袋,无声示意对方自己去游一圈。
蟠龙——或者说阎傀仙君唯一的爱徒楚沨——不满地拱了拱师父的颈窝,用行动表示拒绝。
宫泊没有说话,只是用“劳资数到三”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
琥珀色的眼瞳在日光下呈现出融金般的辉光,乍一看,竟显出了几分非人的神性。
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却让楚沨立刻乖巧地松开了缠绕的身躯。
蟠龙细长的身子在水中打了个旋,飞快地潜入深海,留下一串不甘的气泡。
宫泊这才收回目光,仰面躺倒,任由微凉的海水托起自己的身体。
一轮炽日明晃晃地挂在头顶,阳光穿透水面,照在身上,将他体内的寒意一点一点蒸腾殆尽。
他闭上眼睛。
耳边只剩下海浪起伏的声音。
但宫泊的思绪,却无法像身体一样放空。
闭关三十年,从金灵门和仙宫处得来的灵石,早就在这些年里消耗一空。
他的修为因此再次停滞。
元婴后期大圆满,到晋升渡劫,乃是质的飞跃。
所需灵石之庞大,几乎能供养一个中型宗门。
数年前,楚沨也因为境界和灵石的双重原因,卡在金丹后期,迟迟无法突破。
于是他干脆就钻研起了阵法和炼器之道。
但在试图将刘鹭赠送的蝎龙兽毒液炼入青伞时,却不小心被那蝎子狠蛰了一下。
他昏迷了足足一个多月,又被宫泊死马当活马医,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丹药灵植进嘴,醒来人就变成这样了。
宫泊当初修炼畜生道的时候,可没变过龙这种时髦玩意儿。
那蝎龙兽至今都还萎靡不振,看来是身体内的稀薄龙族血脉所剩无几,倒是全便宜了楚沨。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小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但以他们目前的修为,还远远不够在仙府之中分一杯羹。
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若放在平日里,不过是闭关静修的弹指一瞬。
可如今,整个乾坤大陆的高阶修士都在向东域汇聚,暗流涌动之下,时间便显得格外紧迫起来。
含轩带来的消息,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那座仙府年代久远,再加上三百年前的灾祸,里面的时空法则早已混乱不堪,随时可能坍塌。
但真正让仙宫大动干戈的,并非仙府中的寻常宝物,而是传说中虚无缥缈的——
太古仙人之墓。
宫泊曾在一本残破的古籍上,读到过关于仙墓的记载。
据说在千万年前,龙凤两族皆有与族人合葬的习俗,那时尚且弱小的人族修士也纷纷效仿。
漫长的岁月里,无数太古大能的尸身沉睡其中,随之陪葬的珍宝更是数不胜数。
几万年过去,仙墓究竟埋藏着多少秘密,早已无人知晓。
多年来,人族修士从未放弃寻找仙墓的踪迹,却始终一无所获。
渐渐地,大多数人只当这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将其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直到三百年前。
那场仙府崩塌的浩劫中,有一名金丹修士从空间乱流里死里逃生。他疯疯癫癫地逢人便说,自己去过仙墓深处。
起初,根本没人信他。
——若真得了这般天大的机缘,又怎会轻易告诉旁人?
此人不是疯了,就是别有用心。
可那人从储物戒指中掏出的东西,让所有人的嘲讽戛然而止。
太古灵宝,甚至是太古仙宝。
并且还不是一两件,而是足足十余件。
其中许多的炼制之法,早已失传万年。
那些早已在乾坤大陆上绝迹的灵植,成捆成捆地堆在那里,像是路边的稻草一般被他随意翻出丢弃。
还有那些品质高得惊人的灵石。
随便拿出一颗,都足以让寻常修士眼红心跳。
但这些,都还只是开胃菜。
真正让那些渡劫老怪们疯狂的,是那人拿出的一枚玉瓶——
里面装着的,是整整一瓶灵源液。
即使放在太古时期,这也是足以让龙凤二族为之血战的稀世珍宝。
仅仅一滴,其中蕴含的灵气,便足以媲美一颗上品灵石。
更可怕的是,它还是高品质灵石矿脉的伴生物。
找到灵源,就等于找到一整条高阶灵脉。
这怎么能不让修士为之疯狂?
消息一出,甚至都惊动了玉京山。
四大仙尊不缺灵石。
他们在玉京山上一人占据着一条灵脉,甚至都富裕到拿大块的灵石铺路盖房子。
他们真正盯上的,是仙墓之中,可能存在的太古道蕴仙宝。
这个世界的法则之力,早已被邪魔之气侵蚀得残缺不全。
以致于即使位列仙尊,都只能被困于玉京山上,犹如囚徒一般。
当世唯一补全法则、重获自由的机会,便只有在这最后一次开启的仙墓之中了。
仙人尚且如此,更遑论他人了。
那些困在渡劫期数百年、因灵气匮乏迟迟无法飞升的老怪物们,哪一个不是红着眼睛四处打探消息?哪一个不是摩拳擦掌,誓要在这仙府开启之日分一杯羹?
至于含轩特意提起这些的目的,宫泊也心知肚明。
没有足够的高品质灵石,他的修为不可能再有寸进。
莫说重回仙尊之位,就连恢复原先的实力,都是痴人说梦。
灵源液,他势在必得。
可问题是,以他如今的元婴实力,就算没有仇家刻意针对,恐怕也会死在秘境之中。
那些渡劫期的老怪物们动起手来,可不会有半点留情。
身体的伤势可以暂时压制,修为却必须在七年内恢复到渡劫期。
这就成了一个死结——想要恢复修为,需要灵脉或大量灵石;可灵脉藏在仙府之中,要想进去争夺,又必须先恢复修为。
宫泊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么,除了仙宫,还有哪个势力能提供晋升渡劫所需的庞大灵石?
难道再去打劫一次仙宫?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如今整个东域都挤满了各路高阶修士,仙宫吃了上次的亏,警戒必定严密了数倍不止。
这种时候主动挑事,无异于自投罗网。
更何况,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太长时间的高强度对战了。
宫泊抬起手,掌心对准天空,五指虚虚张开,似乎想要将那一轮旭日握入掌中。
刺目的光线从指缝间倾泻而下,他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光晕之中,宫泊清晰地看见无名指上那枚银色戒指——不知何时,又多了两道细微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