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远远望着那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咋舌一番,明智地选择了停下脚步,结果扭头一看,就连旁边的树上都挂满了人。
甚至还有几个颇具生意头脑的弟子,提前占了树顶的好位置,正和下面的人激烈讨价还价呢。
宫泊摇了摇头,再次用神识观察起来。
台上的楚沨和含闲已经交手过数轮,对彼此的实力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含闲横剑挡下一招重刺,半条胳膊都被震得微微发麻。他紧盯着楚沨深沉墨黑的眼眸,面上露出一抹兴奋之意:“很好,像你这样的对手,才配我出剑!”
他和蓬莱宗大部分弟子一样,是剑修出身。
在同阶位的修士中,剑修的招式往往更加凌厉锋锐,也更善于与人斗法。
但楚沨只是侧身躲过一记凌厉罡风,冷声道:“是吗?如果这就是你的真本事,那还是早点给家师下跪磕头吧。”
含闲目光一沉:“小子,小心风大闪了舌头,先接下我这一招再说大话吧!”
他单手掐诀,喝道:“蓬莱剑阵,起!”
蓬莱剑阵,蓬莱宗的不传之秘,唯有最核心的弟子方有资格修炼,而能炼成者,百余年间,唯有含闲一人。
楚沨霍然抬头,望向苍穹。
无数剑影破空而来,剑光刺目,犹如贯日长虹。
台下围观的弟子们发出一阵混合着钦佩与惶恐的惊叹,负责当裁判的那名弟子,更是紧张得满头大汗。
他拼命看向面沉如水的含闲——等下,含师兄,您这招他可接不下来啊!万一闹出人命了,他要怎么救人?
而且这是金丹期剑修该有的水平吗,简直恐怖如斯!
含闲虽全神贯注地盯着剑阵中的楚沨,但也做好了待对方真有性命之危时,及时收手的准备。
到底是宗主的客人,他想。
万一真在比斗中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但位于剑阵中心的楚沨,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开启了阵盘——这小子竟然还会阵法之道?
含闲暗暗吃惊。
在此之前,他已经见识了楚沨的符箓、各式法宝和那把既能防御又能攻击的青伞,不得不说,的确让他大开眼界。
就是……至于吗?
含闲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小子似乎有点儿在炫技的嫌疑。
他越想越不爽,便没了那么多顾忌,想着大不了重伤再用丹药救回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比武台上方的剑阵陡然又放大了一倍。
面对来势汹汹的剑阵,楚沨面无惧色。
相反,他还表现得颇为游刃有余。
“我说了,如果就这点本事的话,还是不要拿出来献丑了。”
层层叠叠的防御阵法,自他手中的阵盘上盘旋升起。
在组成第一道防线后,阵盘又自动变换形态,组合而成了一面平滑圆镜,将剑阵的罡风朝含闲反弹回去。
楚沨喝道:“你的剑,自己接好了!”
比武台上的含闲狼狈躲避,台下的宫泊则微微睁大眼睛,轻咦了一声。
这小子,倒是给了他一个不小的惊喜。
他竟然把两仪八卦阵盘同摄魂镜、以及那叶家修士的正方体法宝融合在了一起,组成了一个集困敌、幻境、防御和反弹于一体的魔方法宝——不,单从它的功能来说,就已经不亚于低阶灵宝了。
难道楚沨是打算将这东西,作为他以后的本命法宝?
宫泊觉得倒也不错,
就是这武器的风格,感觉不太符合楚沨一贯给人的感觉啊。
毕竟,他可是个炼体的魔修。
俗话说得好,趁人病要人命。
楚沨作为一名优秀的魔修,自然深谙补刀之术。
趁着含闲被自己反弹而来的攻击弄得手忙脚乱,他浑身电光一闪,当即闪身来到对方面前,一拳狠狠锤在了含闲的小腹上!
“噗!”
含闲瞳孔骤缩,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反应同样很快,几乎是在看到楚沨的那一刹那,就努力侧身,勉强避开了被楚沨一拳重伤的下场。
但楚沨这一拳,不但掺杂了暗劲,还有无数细小电流趁机钻入含闲的经脉之中,持续破坏着他的灵力转化。
含闲一口气没上来,险些灵气岔行,反手握住楚沨的手腕,想有学有样,将剑气打入楚沨体内,却被早有预料的楚沨跳开,扬手便是一团幽青魔焰扑面而来。
“你到底是哪个宗门出身?”
含闲虽没被魔焰毁容,但额前的头发也被烧焦了一缕。
身为众星捧月的首席大弟子,被一个外宗之人如此戏弄,他的恼火程度可想而知。
含闲厉声道:“小子,你身上有魔焰门的魔火,幻生门的阵盘,还会洪圣宗的炼体之术……以及你的功法,怎么既像是六道黄泉宗的六道三衰功,又有我们蓬莱宗轮回长生功的路数?”
楚沨甩了下手腕,闻言懒懒挑眉:“见识倒是不少,含师兄是打算认输了吗?”
这拉仇恨的功夫,也是见长。
宫泊暗暗叹气。
好歹是在蓬莱宗的地盘上,这小子也不知道稍微收敛点。
但他转念一想,若是自己遇到这种事,含闲估计早就横着下比武台了,能留口气都算他那天心情不错。
唔,看来这小子比起他年轻那会儿,还算是收敛了。
“花里胡哨,满口胡言!”
含闲这次是真不打算留手了,他不顾体内乱窜的电流,强行调动起全部灵力,但表面上,却只是平平无奇地挥出了一剑。
这一剑,既没有炫目的灵阵光影,也没有锋锐的剑风起势。
楚沨的表情却陡然严肃起来。
大巧无工,重剑无锋,含闲作为蓬莱宗倾尽全力培养的下一代接班人,就凭这一剑,便足以称得上一句“天之骄子”。
四周的空间仿佛都被封锁,明明含闲挥剑的速度并不快,这种平平无奇的剑招,似乎连个稍微会点武艺的凡人,都足以躲开。
但楚沨的脚步却犹如生根一般,牢牢钉在了地面上,动弹不得。
“这种剑意,大师兄怕不是已经快步入'剑心'境界了吧?”
台下的男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呐喊道:“大师兄加油啊!干掉对面!”
“我们都支持你,大师兄冲啊!”
“就是,看他不爽很久了!谁叫他每次开坛讲道,师姐都逢场必到,还要站前排……嘶,师姐我错了,别踩我脚!”
但给楚沨加油的弟子也不少,其中多为女修。
还有少部分主修炼器之道、在这一年内颇受楚沨教导指点的弟子,要么站在他这一边,要么就因为左右为难,干脆闭口不言。
宫泊听着乐呵,干脆也清了清嗓子,趁着楚沨努力调动灵力反抗剑意的空间压迫时,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夹着嗓子,悄悄在青年耳畔传音:
“楚师兄,加油啊,可别输了!”
“轰”的一声巨响,楚沨脚下一晃,被含闲一剑劈中。
“哎呀,好像好心办坏事了。”
宫泊抬手眺望,笑眯眯地望着比武台上的漫天烟尘,丝毫没有干了坏事之后的心虚感。
长发青年眉眼弯弯,笑得像是只狡猾的狐狸。
作为师父,宫泊是半点不担心这小子会输的。
也不想想他阎傀仙君是靠什么本事,让仙宫闻风丧胆寝食难安的,他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传承,便是这炼傀驱傀之术了。
楚沨在台上打了半天,连无常丝都没用出来,不就说明,其实他压根儿就没打算出全力吗?
“咳咳……”
一道人影踉跄着从烟尘中走出,楚沨撑着青伞,灰头土脸地咳嗽了两声,心道师父可真是害人不浅。
要不是他反应够快,就差一点,他就要被含闲一剑劈成两半了!
“算你走运,”含闲盯着他,剑尖垂地,“但你能躲过我一剑,还能躲过第二剑吗?这一次,你……”
“行了,”楚沨打断他,“我已经没兴趣再跟你玩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