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这才注意到,它不知何时,已经将那些死去修士身上的青铜碎片全部集齐。
盛放的光芒之下,是一盏完整的青铜莲花灯。
但它的中心并没有亮起烛火,楚沨盯着那烛台的位置,微微有些晃神,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想要点燃它。
青铜仙宝瞬间往后飞了一截,躲开他的触碰。
与此同时,他的手腕上传来剧痛,楚沨恍然回神,看到宫泊沉着脸握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他微微睁大眼睛——自己怎么,完全没察觉到?
“你对这下面的东西有感应,它在影响你。”青铜仙宝肯定道,“但你是货真价实的人族,奇怪,这个世界的活物,它们应该是没办法寄生的。”
宫泊问道:“那下面封印着什么?”
“我没有办法用语言形容,但或许有一样东西,你们人族还算熟悉,”青铜仙宝说,“吞噬这个世界法则和灵气的邪魔之气,就是它制造出来的。”
“总之,那东西若是出来,肯定第一个找上你这徒弟,他的体质特殊,寄生他当宿主,到时候整片大陆都要完蛋。”
宫泊盯着青铜仙宝,突兀地冷笑了一声。
“本座没有当救世主的爱好。”他说着,望向那团已经逐渐能看清内部人形的光茧。
估计再有一炷香时间,这东西就要孵化出来了。
“而且,现在我们都自身难保了,哪还有心思顾得上这个?”
青铜仙宝沉默了一会儿,咬牙道:“那就再用一次你先前的办法!如今我形态记忆都已经完整了,可以帮助你们回到仙府,甚至是安全返回大陆,但我也有一个要求。”
它一字一顿道:“你们必须帮我,把那东西重新封印起来。”
宫泊沉默许久,久到那团光茧和此方天地都开始震颤,青铜仙宝在他耳畔的传音也越来越急促。
“你之前提的要求我答应了!都答应了!但再不动手,就真来不及了!!”
在听到这句话后,宫泊终于松口了。
他传音给青铜仙宝:“你有几分把握?”
“……我不想骗你。但第一那东西极为狡猾难缠,第二你这徒弟修为太低,光是把他送出去就要耗费不少。按照你的设想操作,即使用我主人的身躯,也不到三成。”
青铜仙宝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是不管他死活,成功几率或许可以再提高两成。”
“三成,圣蝉蜕,够了。”
宫泊垂眸一笑,旋即又抬眼看向边上一无所知、但眉头紧锁盯着自己的楚沨,懒洋洋道:“行了,小子,开始干活吧。”
楚沨一言不发地变成了龙形。
比起先前,他的畜生道修炼又大有精进。
如今的龙身鳞片厚度增加,表面多出了一层内敛的金色光泽,头顶的犄角也更为饱满硕大。
宫泊拍了拍它,脑海中漫无边际地想着,这次要是自己能活下来,这小子就算割了龙角给自己泡养生茶,那都是应该的。
至于要不要告诉他?
这个念头在宫泊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先不提以这小子的性格,肯定不会同意他如此冒险,就光是接下来那不到三成的渺茫几率,以及成功之后游离在时空间边缘、不知多少年才能从圣蝉蜕中苏醒的结局……
真死还是假死,好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或许他足够幸运,活了下来,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但一觉醒来,发现凡界已是沧海桑田,这世间再找不到一个名叫楚沨的修士,也是极有可能的。
若真是如此,宫泊还是希望,楚沨最终的结局是寿元耗尽,坐化老死。
而非在修士的斗法间落败身亡,或是因为其他什么意外原因,身死道消。
“小子,可别轻易死了啊。”
他给楚沨传音,换来了一声低低的龙吟。
楚沨以为宫泊是在叮嘱他接下来的事宜,没有细思太多,一双暗金色的龙瞳死死盯着前方终于开始破碎的光茧。
伴随着仙君降世,整座仙墓也犹如一块碎裂的镜子,走向了无可挽回的崩溃。
每掉落一块碎片,都代表着一寸世界的崩塌,大地裂开数道深深鸿沟,露出下方令人通体发寒的翻腾血海,和成千上万根由人、兽共同组合而成的立柱,直直地插入血海之中,由铁链链接,最终共同组合而成了一座封印大阵。
阵眼的中心,是一座足足有山岳大小的青铜巨鼎,里面静静盘膝坐着一个人。
约莫三十多岁的男性修士,神态安详,皮肤表面泛着玉的色泽,但又色泽红润,仿佛还有生命一般,额头还有两根象征着龙族的金色犄角。
宫泊和楚沨两人望着这一幕,同时屏住了呼吸。
楚沨更是因为在现实中再度见到那片熟悉的血海,瞳孔不自觉地微微收缩——
这便是那青铜仙宝所说的,能够毁灭整个世界的东西?
第109章
在光茧落入血海的瞬间,宫泊的直觉便警铃大作。
果不其然,已经孵化过半的光茧,轻易而举地被血海腐蚀殆尽、里面那年轻仙君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彻底吞噬。
宫泊心头狂跳,立刻操控着一具渡劫傀儡冲上高空,冲楚沨低吼道:“走!”
渡劫傀儡的自爆,将仙墓的崩溃进程大大加快。
楚沨毫不犹豫地根据青铜仙宝指引的方向,调动全身力量,载着宫泊飞驰而去。
他们在斑斓的时空裂缝中游荡。
仿佛只过去一眨眼的时间,又像是熬过了上百年。
无数漂浮在虚空中的扭曲空间,犹如血盆大口向他们张开,宫泊趴伏在龙首上,双手紧攥着龙角,眼眸死死盯着前方亮起的那盏灯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龙躯的紧绷战栗,和衣袍的濡湿——宫泊甚至不需要用神念观察,就知道自己现在一定是浑身浴血。
但,这些都不是他的血。
宫泊不知道这样的状态会持续多久。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在青铜仙宝的引领下找到出口。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楚沨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这小子平时一向牙尖嘴利,真到关键时刻,却又跟个闷葫芦似的一言不发,只咬着牙做自己认定的事情。
也不知道究竟是跟谁学的。
真当他闭关期间,对外界全无感知吗?
但宫泊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确是个真正的天才,起码修道数百年,他从来没见过第二个只是看了一遍,就能把替命符自己复刻出来的修士。
就是这又是血契又是替命符的,还要辛苦当炉鼎,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这个师父不当人,把徒弟连骨头带皮一起榨干吧?
宫泊忽然低笑了一声,一面加大了灵力输出,减轻楚沨的压力,一面悄无声息地将法则之戒褪下,攥在了掌心。
他在犹豫,要不要在此时使用。
突然身下的龙躯又剧烈震动了一下,宫泊猛然回神,拍了拍下面的大脑袋:“还好不?”
楚沨的确痛得要死。
但这也不是第一回了,加上这次还有宫泊与他一起并肩作战,因此内心倒是十分轻松。
甚至还有精力给宫泊传音:“好着呢。师父,您方才笑什么?”
“没什么。”
“……师父骗人。”
“你不也是?”
楚沨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明显虚弱了几分:“这风暴刮得确实有点儿疼,但师父亲亲我就好了。”
宫泊很是无语。
“小子,你几岁?”
“不管几岁我都是师父的徒弟,”楚沨这次回答得倒更利索,“而且师父,接下来仙府可能也受到波及,危机重重,弟子万一遭遇不测……”
“呸,乌鸦嘴,”宫泊骂他,“能不能说自己点儿好了?”
“徒儿说的都是实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