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的病美人师尊(211)

2026-06-20

  宫泊没力气睁眼,也没力气回答,断断续续地也听不大清晰。

  只知道他被仙宫追杀得很惨,饭也吃不饱,觉也睡不好,用楚沨的话来说,就是“一帮老东西,只知道逮着他这根没师父的草欺负”,相当可恶。

  但宫泊对此表示怀疑。

  这小子,什么时候是个能吃亏的主了?

  想当初,他想尝尝咸淡,都差点被硌掉了一嘴牙。

  虽然最后稀里糊涂的,变成这小子自己屁颠屁颠跑过来,屡屡主动献身,但已经看透了这小王八蛋险恶用心的宫泊,也对此表示敬谢不敏。

  不过,还是宽慰一下吧。

  趁着手被楚沨抓住,宫泊用最后的力气,轻轻合拢了五指。

  没事儿,等为师回去之后给你出气。

  “师父……”

  楚沨感觉到了这份安慰。

  高大青年捧着宫泊的手,将自己的脸埋在了师父的掌心,用双手盖住,掩面急促地呼吸。

  这么多年了,找不到师父,他没哭过;

  受再重的伤,被人满世界追杀,他也没哭过。

  这一次,当着师父的面,楚沨自然也不会哭。

  他是要为师父撑起一片天的,是阎傀仙君的开山也是闭门大弟子,流血流汗都不叫个事,怎么能流眼泪呢?

  唯有宫泊半阖着眼,感受着掌心那一点微微的湿润,唇边勾起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小子,惯会嘴上逞能。

  走了。

  好好保重啊。

  还是那句话,在为师重获新生回来大杀四方之前,可别轻易死了。

  感受着意识的抽离,宫泊的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楚沨自然也察觉到了,他原本还算平静的语气陡然急促,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惶恐:“不,师父,求你别走——求你!是弟子哪里做的还不够好吗?是您觉得我太弱了吗?求求你……”

  傻小子,都不是。

  你我师徒二人,都有自己的一场劫要渡。

  圣人渡人不渡己,凡人渡己不渡人。为师两者皆不是,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那具傀儡,记得好好用啊。

  似乎是从宫泊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什么,楚沨的声音渐渐低矮,直至最终消失不见。

  他从睡梦中睁开了双眼。

  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泅湿的被单上,楚沨的眼角尚且带着一丝湿润,盯着它,发了一会儿呆。

  内心巨大的空落,像是一处怎么也填补不上的洞,呼呼地往里吹着冷风。

  但那股无处发泄、永远在心底作祟的愤怒和惶恐,却奇异地因为这一场没来由的梦境,平复了许多。

  楚沨缓缓吐出一口气,望向窗外。

  雨后的山谷上空,一道虹桥横跨而过。

  虽是雨季,但天空却短暂地放晴了,微风送来山林间清新的空气,也让楚沨压抑的心情,稍稍好上了几分。

  师父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自己,他笃定地想。

  视线掠过床边那道被大雨淋湿的灰色身影,楚沨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低头盯着自己粗糙掌心的纹路,缓缓攥紧成拳。

  没错,正是如此。

  否则好好的,他怎么会做如此真实的梦呢?

  趁着思维和情绪都足够冷静,楚沨快速复盘了自己先前十几年的行动,觉得大体方向都是对的,只是有些细节处理的还不到位。

  比如有些时候,不该用那么不要命的打法。

  仙宫固然可恶,但万一真找到师父,自己却出现了这样那样的毛病,被人趁虚而入,抢了唯一弟子的招牌,那就大事不妙了。

  再比如,不该给刘前辈和弑仙道的长老他们,平白增添那么多善后的麻烦。

  楚沨回顾从前,不得不承认,近期因为长时间和师父分离导致的焦虑,已经影响到了他的行事作风。

  这次往后,得努力改正才行。

  真正的“正常”,不该是刻意表演出来的,而是情绪得到安抚之后的自然流露。

  楚沨现在就处于这样的状态。

  虽然心底仍有惶恐焦虑,也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梦,但梦境中与宫泊的短暂相会,已经足够他恢复大部分理智了。

  所以,他想。

  接下来最该做的,是择机进入玄圃。

  曾经师父也试图带他从那里进入,可惜因为发生了那一连串意外,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了其他入口。

  虽然仙府已经不会再开启,但如果西域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传来,昆仑宗的玄圃,就将会是乾坤大陆之上,唯一有可能再次进入仙府的机会了。

  楚沨自然清楚,以昆仑宗和仙宫的紧密关系,他想要进入已经垮塌近半的玄圃,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不仅会面临比昨日更加凶猛残酷的截杀,就算真到了玄圃之中,也仍需要他继续想方设法,排除无数近乎不可能的障碍,方才有那么一丝丝抵达仙府的机会。

  但当初的阎傀仙君没有被困难吓退,他为了师父,自然也不会。

  楚沨翻身下床,盯着那一片湿润的被角,皱了下眉头,用魔火小心翼翼地将它烘烤干,这才仔仔细细地把被褥叠好。

  然后他又拿起那个被宫泊摆在床头、由他亲手做的摆件,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像是在对师父说话那样:

  “师父,我走了。”

  离开前,楚沨最后回首,环顾了屋内陈设一圈,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方宁静天地的每一寸角落,每一点空气,都深深地铭刻在自己的神魂骨血之中。

  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风铃声响,让他仿佛穿越到了几十年前,一个阳光明媚的寻常早晨。

  楚沨抬起头,看到静静站在窗边、未曾佩戴面具的青年,眼前一亮,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欢畅的笑容,说了句:“师父,我走了。”

  脚步轻快地向前走了一截后。

  他停下了。

 

 

第118章 

  晨间的风拂过脸颊,送来雨后森林草木的清醒芬芳。

  楚沨静静立于山谷之中,像一尊沉默铸就的雕塑。

  胸膛深处的血肉挛缩着震颤,一下比一下剧烈,却是徒劳的垂死挣扎。

  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肩头,阵阵暖意却无法穿透冰寒僵硬的躯壳,带来哪怕一星半点的温度。

  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仿佛老旧的雪花屏幕,一遍又一遍地在眼前刷新、放大。

  每一寸细节,都残忍地烙印在楚沨的视网膜上,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

  有那么一瞬间,楚沨甚至觉得,自己像是还沉沦在先前的梦境中。

  只不过,并非美梦。

  而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噗!”

  一声利刃没入血肉的沉闷声响,伴随着尖锐的疼痛,将楚沨从混乱中暂时拽回了现实。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到不知何时,自己的右手,已经握紧了那柄从前世带来的匕首。

  现在它的一半正没入他紧绷的小腹之中,随着呼吸,鲜血大股大股地从伤口涌出,顷刻间浸湿了他的五指。

  滑黏的触感,几乎让他抓不住手中的刀柄。

  腥气后知后觉地萦绕在鼻尖,恍惚间,楚沨还以为自己的身体里又生长出了另一颗心脏。

  而现在,它正随着伤口处裸露在外的血肉,无望地跳动着。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

  没有醒来。

  他迟疑地想要把匕首拔出来,这下血涌出得更多了。

  疼痛让楚沨额角的青筋狰狞地凸起,随着呼吸本能地跳动,或许还伤到了内脏——但这些都无关紧要。

  反正只要再过一会儿,伤口就会自己愈合。

  楚沨面无表情地盯着飞速蠕动的血肉,脑海中,甚至升起了想要再将五指插入其中,用极端的疼痛来打断思考的疯狂念头。

  不,冷静下来。

  这也可能是敌人设下的幻阵。

  虽然现在的他同样是阵法大师,还有渡劫修为,能骗过他眼睛的幻阵少之又少……但少,并不代表没有。

  这个想法,让楚沨的精神微微提振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