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沨用力握了下双拳,面上更加恭敬:“是。”
他终于推开了那扇日思夜想的尘封大门。
大步走入洞府深处,却见一道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楚沨脚步一顿,眼睛先大脑一步,定格在了朦胧雾气间,乳白池水中,那道长发披散、背对着他依靠在池边的瘦挑身影之上。
少年——或者该说,是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身躯,柔韧修长,经过灵源池浸泡后,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呈现出珠光般细腻的光泽,白皙的肩头在发丝和雾气间若隐若现,叫楚沨霎时看直了双眼。
宫泊随意撩起一缕长发,别在耳后。
察觉到身后男人气息的紊乱,他内心哼笑一声,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勾起唇,侧身道:
“小子,愣在那做什么?”
第134章
楚沨如梦初醒。
他屏住呼吸快步上前,又觉得这样未免显得太过急迫,反应过来后,赶忙放慢脚步,却更显得欲盖弥彰。
听到宫泊的轻笑声,楚沨有些窘迫地抿了下唇。
但楚仙尊也不是好相与的,很快,便再度调整好心态,厚着脸皮半跪在池边,目光炯炯地盯着宫泊。
他轻声细语地问道:“师父可是需要弟子服侍?”
宫泊转过身来,仰头打量了他一番。
就在楚沨开始紧张反省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以及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神不要到处乱瞟时,池中少年忽然伸出手,轻描淡写地掸去了楚沨肩头的一片枯黄草屑。
又用湿漉漉的手背贴在男人脸颊上,感受到那冰凉体温,顿时皱起眉头:“在外面守了多久?”
楚沨受宠若惊,定了定神,方才回答:“没多久,也是才从外面回来。”
“去西域找老龙了?”
楚沨不答,只是垂下眼眸,算是默认了。
“看样子,是没找到。”宫泊哼笑。
视线在楚沨衣襟内侧若隐若现的纹路上掠过,指尖下滑,不轻不重地在胸膛正中,那绣着火焰暗纹之处轻点了两下,“早跟你说过,不要做无用功,偏生不信为师的话,翅膀硬了?”
大约是被这加热后的灵源池水熏蒸过头了,楚沨深吸一口气,仍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这还是他认识的师父吗?
应该不是被什么人夺舍了吧?
瞧这小子木头似呆愣的样子,宫泊挑了下眉头。
看来还得再添把火。
于是也不跟他绕弯子了,直截了当道:“下来,为师有话要跟你说。”
——就算这是梦,也请务必让他不要醒来。
楚沨在内心虔诚许愿。
只是眨眼功夫,男人便消失在了宫泊眼前。
他眨了眨眼,转身望去,看到楚沨已经站在了池中,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亵裤,雪白的布料被浸湿后,呈现出半透明的狰狞轮廓……不对,是色彩。
宫泊只瞥了一眼,就深吸一口气,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他揉了揉眉心,心道自己最近还真是忙昏头了,一面急着恢复修为,一面还要远程指挥明荣,给这小王八蛋解决心魔和邪魔之气的问题。
好不容易闲下来,怎么还出现幻觉了呢?
“师父,怎么了?”
楚沨这会儿倒是游刃有余起来了。
他自以为明白了宫泊的意思,无非就是师父觉得修为恢复得还不够快,想要与他双修,却又拉不下脸主动提出来。
没关系的,他宽容地想。
师父脸皮薄,那自己来主动就好了。
他淌水走到宫泊面前,巴巴地伸出手,想要把少年拥入怀中。
却被宫泊一巴掌打掉,还因此被溅了一脸水,顿时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
宫泊瞧他神情愣怔,半边身子都被淋湿了,一滴水珠顺着浓密睫毛落入池水,颇有几分不知所措的模样。
饶是心硬如阎傀仙君,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微小的罪孽感。
像是只欢快跑到主人边上打滚撒欢求摸肚子,却惨遭无视的小狗,他想。
但很可惜,计划已定。
这一劫,楚沨是注定躲不过去了。
“干什么呢?动手动脚的。”
宫泊板起脸来,瞪了他一眼。
正当楚沨误以为自己会错了师父的意思,打算慌张道歉时,少年又主动背过身去,趴在池边上,懒洋洋道,“给为师按一按,闭关这么长时间,身子骨都要僵硬了。”
微漾着波澜的乳白池水中,宫泊双臂随意交叠,白皙脖颈依靠在池边,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修长纤细的弧度。
水珠顺着肩背一路向下,隐没在腰部凹陷的曲线内,楚沨瞳孔微缩,呼吸错乱,已经不自觉地幻想到待那腰肢战栗薄红、不自觉地绷紧后仰时,自己垂首轻吻的画面。
但当他抬头,对上宫泊似笑非笑的眼眸,犹如当头一桶冷水倒下。
楚沨现在可以确信了。
师父百分之百,就是故意的。
然而面对宫泊故意的催促,他只是低低答应了一声,走上前去,眼观鼻鼻观心地替对方按摩起来。
见状,宫泊眸中闪过一道诧异:
这都能忍?
事实证明,楚仙尊能成就仙尊之位,靠的就是大毅力,以及能忍旁人不能忍之事。
虽然上手略显生疏,但作为一名修炼天才,按摩这种小事,楚沨只需要短短几息,就能调整到让宫泊找茬也挑不出错处的状态, xue位按压得那叫一个精准,叫宫泊舒坦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把脑袋埋在臂膀里,时不时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哼声。
楚沨第一次听见时,背上揉捏的动作一顿,随后便又恢复了稳定的频率和力度。
宫泊自然感觉到了。
因此,虽然被服侍得舒服,但他的嘴角仍是往下一撇。
这可不行啊。
看来,还是得再加码刺激一番。
自打从明荣那里得知楚沨这些年的经历后,宫泊就明白了,为什么重逢后和楚沨相处时,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对于他来说,这百年时间,大部分都花在重塑身体,巩固神魂之上,就是闭关时间漫长了些;
可对于楚沨来说,这是切切实实的、漫长的百年岁月。
明荣告诉他,有段时间,楚沨甚至疯魔到让他误以为被心魔入体,每天喝得酩酊大醉,抱着傀儡在山谷里念念有词,嘴里说的都是些旁人听不懂的话语,脸上表情似哭似笑。
但凡有人敢靠近,立刻将傀儡护在身后,周身杀气电光狂飙,不分敌我。
简直像是个精神错乱的疯子。
明荣当时甚至都已经放弃了。
但就在他回到蓬莱宗数年后,楚沨忽然又主动找上门来,请求借蓬莱境闭关修炼。
当明荣问起时,他只是坚持声称,自己找到了让师父复活的办法,可无论明荣如何追问,楚沨都不肯将这办法如实告知。
这几年的时间,是完全空白的。
楚沨究竟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从那种疯魔状态中脱离的,无人知晓。
但若楚沨当真有这么一段时期,宫泊心想,那他们再次相见,本不该如此平静的。
当然,从他的角度看,期间一波三折,最后那小子又结冥婚又险些发疯直面爆炸,已经足够疯了;
然而楚沨心态调整得太快,面对自己时,又实在太过克制。
比起从前那个表面顺从、实则一肚子心眼的逆徒,现在的楚仙尊,倒更像是个无欲无求的圣人门徒。
身为仙尊,却一心一意只求追随在师父左右,只考虑他人的利益,这哪是个追寻大道的修士做派?
虽然换做是其他人,有这样强大的追随者,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但宫泊却笑不出来。
他当初收楚沨为徒,是因为这小子知进退、资质好、脑子聪明。
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青年让宫泊想起了当年那个任凭外界雨打风吹,却仍卯着劲从夹缝里往外生长的自己。
面对强大修士,不卑不亢,表面顺从,实则暗中为自己谋划利益、寻找退路……即使两人交心后,也是和而不同,从不放弃精进自身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