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师父的体内,怎么也会有这种东西! ?
一幅零碎画面跃入脑海,洞府内,自己将一缕灵力注入师父的体内,为了定位师父所在的位置——不对!不对!
楚沨低下头,颤抖着望向紧闭着双目,呼吸逐渐微弱的宫泊,被刻意混淆伪造的真实记忆终于水落石出。
那根本不是什么灵力!
“宫师兄!”
红衣女修见情况急转直下,也连忙飞身上前。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楚沨搂抱在怀中、已经失去意识的宫泊:“这是怎么了?方才封印的时候,宫师兄不还好好的吗?”
“是我……”
楚沨死死咬着下唇。
那缕邪魔之气同时骗了两个人。既混淆了他的记忆,也骗过了当时熟睡的师父。
因为其中确确实实,还掺杂了一缕他的灵力,虽然不多,却让它成功寄生在师父身上,蛰伏多日,一直没有被发现……直到刚刚。
是他亲手将师父推到了悬崖边上,命悬一线。
红衣女修下意识后退半步,虽然看不到楚沨现在脸上的表情,但男人周身压抑低沉的威压,已经足够令人窒息了。
没有宫师兄,这位要是再发起疯来,凡界可没人再治得了他!
“那,现在要怎么办?”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又担忧地望了一眼楚沨怀里沉睡的宫泊,沉默片刻,还是劝道:“还是赶紧把宫师兄带回蓬莱宗吧,宗门内有灵植灵药,或许可以……”唤醒宫师兄。
楚沨不语,只是口中念念有词。
他扒开宫泊的衣襟,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脯,指尖飞速地在胸口游走,勾勒着红衣女修看不懂的铭文。
随着他勾勒铭文的动作,空气中似乎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波动,并非灵力,而是某种她暂时还不能理解的、更高维度的力量体系。
红衣女修下意识移开视线,非礼勿视。
约莫一炷香后,心焦的她再度回望,楚沨已经停下了动作,顺便帮宫泊的衣襟细致合拢,只是脸上的神情依旧不算太过轻松。
她用神识探查了一下,不禁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位用了什么办法,宫师兄的气息虽然仍旧虚弱,却已经比先前的快速衰败平稳了许多。
至少,情况暂时是稳定下来了。
见楚沨抱起宫泊就想转身离开,她连忙喊住对方:“等下,你要带宫师兄去哪儿?不回蓬莱宗了吗?宗门内可是有凡界顶尖的医修!”
楚沨背对着她,淡淡道:“不了,蓬莱宗解决不了师父的问题。”
而且……
他的神识越过万顷湖水,连绵群山,穿透大陆和海岸线,一直触及到那片终年不散的海域迷雾边缘,深吸了一口气。
凡界最好的医修,如今,在玉京山上。
第138章
“让一让让一让!”
宁静的街道上,一声吆喝打破了原本的秩序。
众人扭头望去,发现出声之人是名散修,正带着他受伤的同伴遁光而来。
在匆匆向周围被惊扰到的诸位一拱手后,他们便火急火燎地钻进了茶舍二楼。
二楼的屋檐下方,一面丹旗正迎风招展。
此地乃是散修聚集区,在场的,也大多都是凡界飞升上来的散修,见状纷纷叹息:
“又是一个。这个月第几个了?”
“至少有六七个了吧。”
一阵沉默。
须臾,一道低沉声音响起:“唉,那群本土修士越来越过分了,自打凡界仙宫势弱,输送上来的资源也越来越少,结果这帮人不思反省,反倒怪罪到我们这些飞升散修身上,当真是……”
边上有人愤愤不平:“可不是嘛,若是真起了口角争执也就罢了,大不了绕道走就是,结果他们现在开始主动挑事,专挑落单散修下手!几位仙尊也坐视不管,真真是没天理了!”
“嘘,可别提上头那几位了!”
那人连连摇头:“先前阎傀仙君那徒弟大闹一通玉京山,三位仙尊联手都没能把他怎么着,指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对咱们散修有了介怀,所以才明里暗里叫人……”
说到一半,他也顾忌着止住了话头。
毕竟在这玉京山上,四大仙尊的眼线神识遍布全域,一般散修,若是得罪了仙宫,那可就是千年修行毁于一旦,哭都来不及了。
“本以为辛苦修行,飞升上界,终于能过上仙人一般的享乐日子,如今看来,倒还不如不飞升呢。”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话,引得众人一阵唏嘘认同。
他们这些飞升上来的散修,放在凡界,哪个不是一世天骄,众星捧月?
结果飞升后被本土修士打压嘲讽不说,想要再回凡界,也不得其法。
只能枯守在这玉京山上,一年又一年,眼看着漫长寿元耗尽,化为一捧黄土撒入大海,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没错,玉京山上,不许建坟。
这条仙宫令,是近百年才颁布的。
原因自然是当初阎傀仙君拒捕之时,闹出来的动静太大,管你活的死的,统统都顷刻炼化,替他狗咬狗去。
当年经历过那场变故的人,至今心有余悸。
别说那些没经过风吹雨打的本土修士了,即使是飞升上来的散修,对于这位的手段也是又敬又畏。
后来,阎傀仙君冲击仙尊失败,被四大仙尊联手重伤下界,玉京山上的修士们心理阴影还没完全消退呢,自称是他徒弟的楚沨,就又飞升了!
这位当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不但修为高到让众人惊骇,论起刺头程度,也更甚阎傀仙君一筹。
楚沨甚至毫不遮掩,公开表示:
他来玉京山,就是为了给师父报仇的。
事实也与他所说一般无二。楚沨不但凭一己之力,杀得仙宫噤若寒蝉,人头滚滚,还当场搜魂出了几个曾经伤过阎傀仙君的“仙宫走狗”,炼成傀儡,把四大仙尊的宫殿牌匾都砸了个稀巴烂。
就连三大仙尊联手,都奈何不了他。
听说灵威仙尊还因此受了伤——玉京山屹立万年间,能撼动仙尊之位者,无出其右!
散修们正感慨着,突然一声惨叫自二楼传出,听得底下众人后背一凉。一人干笑道:“刘圣手这疗伤的本事,的确超凡脱俗,就是这手段嘛,着实……”
话音未落,二楼的窗户被人从里面猛地打开。
依旧一身招摇粉袍的刘鹭从二楼探出头来,依靠在窗框旁,嘴里磕着瓜子,目光直刺底下嚼舌根的无聊家伙,呸地吐出了瓜子皮:“觉得老夫手段有问题,不如亲自上来试试?”
那人顿时干笑:“免了,刘圣手自便。”
刘鹭冷哼一声,扭头对屋内靠在床头、一脸生无可恋的散修,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行了,床头这瓶丹药,你拿回去按时服用,旁的应该不会有太多问题。”
那人的同伴局促搓手道:“多谢刘圣手……”
“别谢老夫,要不是近日实在无聊,老夫也懒得管你们。”刘鹭毫不客气道,“下次这种少了个肝啊肾啊的小事,就不要过来了,自己解决去!咋咋呼呼,搞得跟快死了似的,吓老夫一跳。”
那人带着同伴,唯唯诺诺、连声道谢着离开了。
刘鹭顺手烧了病号躺过的床单,换上新的,自个儿则端着一盘瓜子,烹一壶花茶,坐在了在窗边的摇椅前。
望着天空中悠闲飘散的浮云,他抿了一口茶,不由得惬意长叹一声。
这才是神仙日子啊!
现在回想他在凡界的那段经历,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好不容易夺舍重生,结果偶然一次出行,就碰上了那对冤家师徒俩。
本以为只要避开宫前辈,应付他那弟子,不说绰绰有余,至少也是轻而易举,谁知这大煞星教出来的小魔头,更是个捅破天的货色!
刘鹭一想到那几十年,自己跟在楚沨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害怕这小子疯起来没个度,更担心楚沨的小命……简直是操不完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