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就连含白那小辈也把他当成了楚沨的御用保姆兼医师,一有问题就来找他!
刘鹭呸地吐掉瓜子皮,恨恨地想:
要换做是自己徒弟,也就罢了。
连个师徒名分都没有,全靠宫前辈当初那点报酬吊着,有事这臭小子就一口一个“前辈”地喊着,无事就是打发他回弑仙道本部,呸!简直是赔本的买卖!
但望着窗外灵玉砌成的仙家宫宇,刘鹭的心态又渐渐平和下来。
他叹息一声,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过,真要说起来,他也能理解楚沨为何会那么做。
像宫前辈这样的师长,如今的凡界,那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了;楚沨这小子,遇到对方的时间太早,更何况,这两人又有那样一层关系……
就连刘鹭,在从明荣口中听说了傀儡一事后,都沉默良久,唏嘘不已,更别提身为当事人的楚沨了。
在楚沨晋升仙尊、打上玉京山后不久,刘鹭便飞升了。
作为医师,他活人无数,但他不是起死回生的神仙。
救治的人越多,刘鹭就越明白人力有时尽这一道理。
自己再留在凡界,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沨一步步平静沉沦在无边渊薮中,既救不了他,也救不了宫前辈。
在刘鹭飞升那一日,一向行踪不定的楚仙尊难得来了一趟,为他送行。
他没有问刘鹭为何会突然选择不再压制修为,飞升去往玉京山,也没有挽留,只是交给刘鹭一枚刻录着玉京山详细情报的玉简,说了一句:
“刘前辈,保重。”
回首万里,故人长绝。待明荣也飞升的那一日,你又该如何自处?抱着一个神魂俱灭的傀儡,耗尽毕生心力,去求那一丝连镜花水月都算不上的可能吗?
刘鹭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叹道:“你也是,楚小子。”
大道之路漫漫,你师父送了你一程,但还不放心,又叫傀儡再送了你一程。
可剩下的路,终归是要你自己来走的啊。
刘鹭凝望着杯中浮尘的茶叶,忽然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又重重放下茶杯,暗道晦气。
怎么好好的,又想起这些过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
他又不欠那对师徒俩的!
自己道心坚定,修炼至今,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巴不得天天享清福,有空就救救人,不高兴就歇业……没错!他巴不得摆脱那对冤家师徒呢!
反正宫前辈也不可能再活过来了,还有那个麻烦小子,最好一直待在凡界,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了!
刘鹭想着想着,又高兴起来。
他哼着小曲儿起身走到楼下,在外面挂上“今日不医”的牌子,关上院门后,又撅着屁股,准备从院子里的树根下挖出一坛好酒,小酌一杯。
突然,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喧闹。
刘鹭动作一顿,也蹙眉捧着酒坛直起身,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头顶五色彩云齐聚,一道虹桥横跨长空。
青天白日之下,隐隐可见青紫电光自云层中攒动闪烁——这熟悉的场景让刘鹭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不禁睁大了双眼。
等下,不会吧?
刘鹭自飞升之后,一直蜗居在散修根据地,什么组织都没加入,连蓬莱宗都没沾边,就是生怕仙宫和其他势力发现他的存在。
他可不是楚沨那小子,实力够强,能不管不顾!
正当刘鹭自欺欺人地想要转身回屋,装作什么没看见时。
一道电光贯穿苍穹,狂风席卷而来,丝毫没有受院门外那“今日不医”四字影响,轰然撞开了大门,停留在了他的面前。
楚沨怀中抱着一人,气息不稳,脸颊苍白,身上还带着些伤,显然是因为还没完全从硬抗法则雷劫中缓过来。
但他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些,踉跄一步后立刻稳稳站定,盯着表情愕然的刘鹭,焦急开口道:“刘前辈,求您救他!”
刘鹭:“…………”
他呆滞地和楚沨对视一眼,目光缓缓下移。
在察觉到那沉睡青年过分熟悉的眉眼轮廓时,刘鹭的眉毛重重地跳动了一下,又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楚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虽然刘鹭并不赞同找替身的行为,若是宫前辈泉下有知,估计也要冷笑连连……
但是吧,唉,事已至此,楚沨若是能想开,也是件好事。
刘鹭愤愤然心想:就是这臭小子,来找他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搞得这么大张旗鼓?
这下好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又彻底完蛋了!
面对神情压抑、急不可耐的楚沨,粉袍男人收敛好纷繁思绪,生无可恋地摆摆手,无力道:
“进来吧。”
第139章
两人回到屋内,楚沨小心翼翼地把宫泊放在床上,像是对待一件随时可能碎裂的瓷器,动作之珍惜,看得刘鹭都不禁咋舌。
神识扫过宫泊全身,刘鹭眉毛顿时拧紧,伸手把脉时,楚沨的身躯更是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刘鹭不由得瞥了他一眼,暗叹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
瞧这小子紧张的样子,难道是真放下宫前辈了?
“刘前辈,您可有办法?”
楚沨攥紧了汗湿的掌心,嗓音干涩沙哑。
“有点儿麻烦,”刘鹭缓慢道,注意到楚沨陡然苍白的脸色,又哼笑着补充道,“但是,仅限对于那些庸医来说。”
他不无自傲道:“放眼这玉京山上,老夫就算资历较浅,够不上'医圣'二字,但要论丹医治命之道,那些早飞升几千年的,也不一定能比得上老夫!”
楚沨长吁一口气。
“刘前辈,”他面无表情道,“说话时麻烦不要大喘气。可需要晚辈做些什么?”
“修仙界以修为论辈分,仙尊大人折煞我了。”
刘鹭嘴上谦卑,但语气怎么听怎么有些阴阳怪气。
不过他还是大笔一挥,写下一张单子:“上面这些灵植,去找来,最好多备一份,老夫要开炉炼丹。他这情况比较复杂,得先用丹药固本培元,然后再处理法则封禁的问题。”
顿了顿,刘鹭看着正低头盯着单子瞧的楚沨,又好奇问道:“要说在凡界能动用法则之力的,应该也就只有你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楚沨收起单子,低头看着宫泊闭目沉睡的样子,低声道:“是师父为我解决心魔,封印邪魔之气时,我一时不察,叫那东西钻了空子,误伤了师父。”
“哦,原来如此……等下!”
刘鹭下意识拔高嗓门,用几乎要把脑袋甩掉的力度朝床上静静躺着的宫泊瞪去,失声道:“这是宫——宫前辈!你真把他弄活啦!?”
楚沨觉得这句话说的,叫人有些啼笑皆非。
他扯了扯嘴角,但因为心忧师父,又着实笑不出来。
于是笑意便在嘴角凝结成了一个半僵不僵的弧度,伴随着男人点头的动作,很快消散了。
刘鹭原本睁大的眼睛,又再度扩大了一点点。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除了体质虚弱、难以醒来以外,脉搏气息都与寻常修士无二的宫泊,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轰响。
伴随着灵力波动的震荡,整栋小楼都抖了三抖。
刘鹭霎时紧张起来,以为是仙宫来人,下意识想要走到窗口观望,但被楚沨拦下了。
“无事,”楚沨淡淡道,“有恶尸在。”
以他如今修为,回玉京山本不必再遭受天罚雷劫。
然而因为多带了一个宫泊,法则定然会降下惩戒,再加上担心回来后会遭人设伏针对,楚沨便没有将恶尸融合。
方才的波动,应当也是恶尸在院外与人斗法所造成。
而对于这些要求,恶尸统统都答应了下来。
他唯一的条件是:在师父苏醒之后,再见师父一面。
楚沨很不情愿,却也不得不同意,只冷着脸想:待见完这一面后,立刻融合,刻不容缓。
“差点忘了,你还修炼了那玩意儿。”刘鹭喃喃道,又把注意力转回宫泊身上,“那宫前辈,如今是重塑了身躯?你们什么时候重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