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楚沨给他准备的衣服,大多以浅色调为主。
修士因为有除尘诀,并不担心衣袍会被弄脏,宫泊只是单纯觉得,这金镶玉钩织的腰带有点儿太招摇了。
见穆观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宫泊还特意低头看了一眼,疑惑心想,先前在密室里,好像也没有蹭到什么脏污吧?
“穆兄!”
刘鹭赶紧咳嗽一声,用手肘拐了一下穆观的肩膀,提醒对方稍微收敛一点。
他能和穆兄聊到一块儿去,并且在短时间内引为莫逆之交的最大原因,就是两人臭味相投……不对,是爱好一致。
简而言之,都喜欢美人。
只不过,刘鹭一般只欣赏女性。
而穆观更博爱一点,他男女都爱,荤素不急。
但先前他在屋内时,穆观还一副天塌了、要死不活的样子,这会儿见到宫前辈,瞬间又被色相接管大脑了?
刘鹭忍不住在腹诽:瞧这点出息!
“咳,原来是阎傀仙君,”穆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听上去还有点儿结巴,“前辈大名,晚辈早有所耳闻,有失远迎……”
刘鹭一脸没眼看的表情,默默移开了视线。
宫泊倒是勾起唇笑了一下,动了动手指,搬了两把椅子来,还招呼着刘鹭一起坐下。
“本座如今是仙君初期,”他对穆观道,“以修为论先后的话,我该喊你一声前辈才是。”
“前辈莫要折煞在下了!”
穆观和当初的刘鹭一样,慌慌张张地推辞。宫泊便笑了笑,略过这个话题,自然而然地提起了穆观想见他的原因。
“不瞒宫前辈,”穆观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了几分,“在下尤擅谶纬卜卦,修的是应天顺时之道,那日与刘兄对坐观海亭,才得知刘兄与楚仙尊关系如此紧密,好奇之下,便出手卜了一卦。”
“哦,结果如何?”
穆观摇头。
“修道千年,”他五指攥紧被褥,艰涩道,“这是我第一次,什么都没看出来。无论怎么观测,都是一片混沌,除了楚仙尊外,还有您以及白昊仙尊,都是如此。”
宫泊目光微微一闪。
“若只是如此,你应该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吧?毕竟与你自身并无太大干系。”
他道:“而且,据我所知,混沌本身,其实就是一种答案,也是对观测天道轨迹者的一种保护。”
“是,所以后续我又干了件蠢事,不顾天道警告,继续观测了十几位好友和陌生人的命数。”穆观重重叹气,“还是因为这些年太顺了,自诩天道宠儿,最后却被狠狠上了一课。”
刘鹭在旁边插嘴:“我早说过,再滥用你这个阴阳体质,迟早会栽跟头。真以为天道法则是好糊弄的?”
对此,穆观只有苦笑。
宫泊倒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修长指尖轻点着膝头,问道:“其他人的观测结果,也是混沌吗?”
“非也,”穆观面色沉凝,“包括我和刘兄在内,所有观测的结果,皆为大凶。”
宫泊笃定道:“所以你想见我,就是觉得凶兆可能与本座有关?”
“在下也不想这么认为,但是……”穆观抬眸盯着宫泊,忽然话锋一转,“我相信,以您的天资修为,晋升仙尊,定然不在话下。”
“承你吉言。”
“宫前辈,在下并非奉承,是当真如此认为,”穆观说道,“您差的不是实力,而是安稳晋升的时间和空间,如今虽然楚仙尊自立门户,但玉京山的格局并未根本改变,可若是您也一同晋升,其他四位,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您和楚仙尊,是这么多年来,飞升散修能看到的唯一希望,凡界动乱,仙宫式微,这一切变局,都是自从您来到玉京山的那一刻开始的。”
穆观一口气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诚恳道:“在下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但今日观测的结果说明,恐怕玉京山上即将迎来一场天倾地覆的劫难,而您和楚仙尊,以及白昊仙尊,就是其中最大的变数。”
“在下能力有限,也只能提供给您这么多的情报了,等过段时间,身体调养好了,我再试试观测一次,或许能……”
“打住!”
刘鹭立刻打断他,怒道:“老夫最痛恨把自己身体当儿戏之人!你若是如此作践自己,当初何苦唤老夫过来救你!”
穆观望着他:“刘兄,散修如今的处境,你作为圣手,应当比我更清楚。你觉得,我们还有的选择吗?”
刘鹭紧闭着嘴巴,不说话了。
看着两人的争论陷入凝滞,坐在座位上的宫泊,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
关于穆观方才说的这些事情,宫泊也在思考。
那三人把他单独约出来,合作对付白昊不过幌子。
想要借机试探楚沨的实力,这才是真。
当初刚来玉京山时,恶尸对付那些层出不穷的仙宫修士,难免会被人发现端倪——有白昊的例子在先,那三人很快就能联想到三尸分身诀上,自然也能推测出,楚沨迟早会融合分身。
至于融合的时间点,以楚沨和宫泊的师徒关系,他们也能猜到,定然会安排在宫泊冲击仙尊境界之前。
届时,他们便可以先下手为强,一举除掉两个心腹大患,再另想办法对付白昊。
算盘打得很好。
但事态发展,当真会按照他们设想那般进行吗?
种种思绪在宫泊脑海里转了一圈,他还是觉得,比起明面上占据优势的三大仙尊,一直闭关隐居不出的白昊,才是最让人忌惮的那一位。
咬人的狗不叫,这点还在乾坤鼎内的老龙,应当感触最深。
宫泊面上不动声色,注意到穆观和刘鹭纷纷望来的视线,他起身淡然道:“本座知晓此事了。但如今本座也无法保证太多,只能说,尽力而为吧。”
“刘鹭,你应当知道该怎么最大化利用那批宝贝,招募并考核散修一事,就交由你和穆观了。”
停顿片刻,宫泊又对穆观道:“这段时间,你先留在灵玉宫内,不要再动用你的那份力量了,尽快修养好身体。将来若是真开展,你的能力,用在趋吉避凶上,能够减少很多伤亡。”
穆观和刘鹭齐齐应是。
宫泊又挥手,各自给了他们每人一百块仙晶,说是助他们提升修为。
两人喜出望外,连连道谢,宫泊表面大度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时,还有些心虚地揉了下鼻子。
这玩意儿在仙墓里多到用来砌台阶,这个就别告诉他们了吧。
“本以为我族已经够惨了,没想到啊,宫小子,你也没好到哪去。”
走过洒满阳光的廊道时,耳畔传来龙干半是幸灾乐祸、半是提醒的传音:“手下无兵无将,只有一个医师一个算命的堪堪可用,外界敌人虎视眈眈,你那徒弟又跑去闭关了……宫小子,你确定靠自己一人,可以撑到他出关?”
宫泊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长发青年走到刚刚兴建的藏书阁内,随意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大部头,低头翻阅起来。
龙干用神识扫过,发现是一本玄之又玄的五行相生之说,很快就不感兴趣地收回了目光,催促着宫泊赶紧回答自己的问题。
宫泊翻过一页,淡淡道:“有什么可回答的?当初我自己一个人都挺过来了,没道理如今还有帮手,就做不到了。”
“你就没想过,让那小子先不忙着融合,等你晋升仙尊后,再……”
“再为我护法,在其他四人的联手袭击之下,当着我的面坚持到最后一刻,身死道消,成全了这段师徒情谊?”
宫泊冷笑一声:“老龙,不必再试探我了。我跟白昊不是一路人,虽然同样视修为如性命,但那是因为在这片大陆上,没有实力,就连神魂都无法自主掌控,只能成为他人的傀儡玩物。”
他闭了闭眼睛:
“若真像他一样,欺师灭祖,忘恩负义,为达目的不择一切手段,我早在数百年前就成为邪魔之气的寄生宿主了,哪还轮得到其他人冲我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