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有无数次机会,选择走那条捷径。
但宫泊没有。
这是时至今日,宫泊觉得,楚沨唯一一点与自己并不相像的地方。
也是他通过数百年修道炼心,悟出的一个最为坚定、且反反复复不断被验证的真理——
“没有人会来救我,我也很久没有指望过这个了。”
宫泊睁开双眼,注视着手中书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再度平静翻过一页。
“这并不是什么要紧事。放心吧,接下来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第148章
在楚沨闭关融合恶尸期间,宫泊一面四处寻找资料,一面偶尔在那些散修应付不来时,出面替他们撑场子。
但宫泊一向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格,还相当怕麻烦,因此,每次离开灵玉宫,他肯定都得顺便带些土特产回来。
这些土特产包括但不限于:
只在玉京山某些地区生长的特殊药材,袭击者身上的宝贝,以及,几具皮实好用的傀儡。
次数一多,仙宫那帮人也害怕了。
只要宫泊一来,立马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最近'收成'少了不少,”宫泊还因此跟刘鹭抱怨,“是不是你们太不努力了?下次记得再加把劲,实在不行,就主动去挑衅一下,仙宫这帮人,都是欺软怕硬的货色,你们越嚣张,他们反而越避之不及。”
刘鹭面色僵硬地答应下来,一脸怀疑人生地走了。
虽然亲眼目睹了宫泊收获颇丰,但龙干对于他的举动,仍表达了强烈不满:“宫小子,你这段时间都在瞎忙活什么,是不打算修炼提高实力了吗?”
“没时间啊。”
“胡扯!那你回灵玉宫之后,不去灵源池附近待着,天天跑到藏书的地方干嘛,难不成,你还打算当个教书先生吗?”
“从前倒还真有这个打算。”宫泊一本正经道。
见龙干被他气得龙鼻子都要歪了,青年狡猾地勾了下唇:“行了,我说过我自有主张。你没发现,这几天我都在翻找关于五行炼丹相关的资料吗?”
龙干冷哼一声,钻回了乾坤鼎。
过了一会儿,他又耐不住好奇,主动冒出头问道:“你找这方面的资料干什么?”
“之前不跟你说了吗,玉京山内部寄生的那块'活肉'。”
宫泊说着,再次推开藏书阁的大门。
和往常一样,他随手在四周设下禁制,走到上次离开前的那栋书架前,取出一本古籍,“那东西显然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八成又是仙宫为了某种目的,特意培育出来的。”
“至于用途,大概就和诸如渡劫丹、应劫丹等等'天才发明'一样,如果和白昊有关,那问题就更大了。”
龙干沉默许久,长长叹息一声。
“突然感觉,本座就算离开了那个鬼地方,好像也帮不了你什么。”
“前辈才发现自己是累赘这个事实?”
“……不要在阴阳怪气的时候才一口一个前辈,你小子到底跟谁学的这一套!”
见龙干又炸毛,哦不对是炸鳞了,宫泊闷笑一声,心道这不是跟你最瞧不上的那小子学的吗,当初我可没少被他这么气过,如今用来气人,果然效果绝佳,神清气爽。
他又翻过一页,拖长声音道:“知道啦前辈。”
龙干忍不住甩了两下尾巴。
等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的动作后,他顿时恼羞成怒,瞬间钻回了乾坤鼎内,还主动封闭了内外感知,无论宫泊怎么唤都不出来了。
啧,怎么还毛了呢?
宫泊刚想让老龙帮忙把不远处那本书拿过来,见状,也只好遗憾地自己动手了。
他捧着两本大部头,走到桌案旁,正准备拉过椅子坐下,忽然听见“吱呀——”一声,椅子已经自动挪到了他的身后。
宫泊霍然转身,却没看见有人。
他默默低头,这才从椅子地下看到一撮高高翘起、晃来晃去的黑色呆毛。
宫泊拧起眉毛,揪着它把那东西拎了起来。
傀儡,毋庸置疑,至于始作俑者是谁,只需看那与某个还在闭关的逆徒几乎等比例复刻的五官,就知道答案了。
但这缩小版的逆徒,似乎并不直接由楚沨神识操控,至少宫泊没发现有操控的痕迹——也是,他心想,毕竟正主还在闭关。
但它内部残留着楚沨的一缕神念,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讲,说是由楚沨简介控制,也并没有错。
就是有股子呆劲儿。
宫泊晃了晃手中的缩小版逆徒,露出了些许嫌弃的神情。
小楚沨呆呆地与他对视一眼,突然“吧唧”一下,四肢并用地抱住了宫泊的手腕。
宫泊眉头一跳,用力甩了两下,没甩开。
——就连这牛皮糖似沾上就甩不掉的感觉,也一模一样!
“松手。”他冷声道。
小楚沨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见鬼的这逆徒怎么给这傀儡做这么丰富的面部活动零件——然后用几乎可以把脑袋甩掉的姿态,拼命摇了摇头。
又把脸贴在宫泊虎口边,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狮虎,”它的发音也有点儿奇怪的含糊,但勉强还算能听懂,“不要,丢下窝。”
说完,小楚沨恰到好处地露出一脸可怜巴巴的神情。
宫大魔王面无表情地看了它一眼,松开手。
这傀儡的活动关节倒是做得精巧,小楚沨灵活地摆了个落地pose ,又飞快地爬上椅背,站得笔挺,朝宫泊张开双臂。
这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心软,奈何宫泊早已被逆徒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他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东西,径直拉开椅子坐下,继续用神识飞快翻书。
见状,小楚沨也很乖巧地没有打扰他,哒哒哒地默默跑走了。
宫泊忍不住朝他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
话说前几天,这东西怎么没冒出来呢?难道是因为这段时间他经常不待在灵玉宫,这蠢东西迷路了?
……不太可能吧。
过了许久,都没见它回来。
宫泊沉着脸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防止某个蠢东西干蠢事,神识瞬间铺开,扫过整个灵玉宫内,前殿那些正在寒暄的修士们察觉到这股神识背后的主人,霎时噤若寒蝉。
就连刘鹭都忍不住传音来问:“宫前辈,发生什么事了?可是有仙宫修士潜入?”
“无事,你们自便。”
宫泊合上书,起身离开藏书阁,在某个偏殿的角落里,找到了正抱着一盒茶叶,焦急得到处打转的小楚沨。
“你在搞什么鬼?”宫泊纳闷道。
小楚沨含着两泡眼泪抬起头,小嘴一撅,不说话。
“不会真是迷路了吧?”
被说中了。小楚沨双手一松,茶叶盒咣当落地,还真委屈得掉起了眼泪:
“狮虎,抱抱。”
宫泊瞪大眼睛,匪夷所思地看着它哭得伤心。
不是,那小子是不是有病?
好好的,给傀儡装泪腺干什么!
另一边,刘鹭想到方才众人的那一阵不知所措,踌躇再三,还是决定,亲自去宫泊那边看看。
他并不是不相信宫前辈,毕竟这些天来,宫前辈的实力所有人有目共睹,无论是仙君初期、中期亦或是后期,无不对阎傀仙君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先前那百年,楚沨对他的身心折磨,刘鹭实在不想再体验一回了。
他现在充分理解了什么叫只要宫前辈在,一切都好说——这位对于他们,对于楚沨那小子,起的都是定心丸的作用,他要是真在楚沨闭关期间出事,那还得了?
刘鹭光是想想将来楚沨出关后的景象,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待急匆匆赶到宫泊所在之处时,刘鹭却猛地刹住了脚步。
青年静静坐在一池灵泉内,盘膝打坐,肩上还有个缩小版的楚仙尊,正努力用两只小手握着瓢,从宫泊头顶上替他浇灵泉水,干得那叫一个气喘吁吁,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