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展开护体灵光了,他绷起脊背,已经做好了受伤后用轮回再生术修复的打算,但手中的青铜鼎却亮起一道光芒,宫泊咳嗽着从废墟中站起,震惊发现,自己竟然毫发无伤。
随之而来的白昊攻击让他无法思考太多,只能再度被卷入斗法。
两人如今正站在绝灵之地的中心,在这里,宫泊灵力消耗的速度成倍增加,他喘息着心想,这里不愧是曾经大名鼎鼎的囚龙狱啊。
……对了,囚龙狱!
宫泊本打算传音给龙干,但他看了一眼白昊,还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刚得意洋洋凯旋归来的青竹笔灵。
如果真让龙干动手,那就太残忍了。
“你在打什么主意?”
白昊又从宫泊脸上看到了那种表情,他几乎压抑不住内心的怒气,原本温润如玉的脸颊变得扭曲:“你在他的记忆中到底看到了什么,说!”
“他是你的傀儡,你不比我更清楚吗?”
听到宫泊狡猾的回答,白昊很想骂人。
探知他人记忆的方法不多,最经典的当属搜魂术,可龙干的神魂又不在身体里,他甚至今日才知道对方还活着!
若是平时无事,谁会想到通过傀儡反噬这种极度危险的办法,去冒险窥探他人记忆残片呢?
白昊想到这里,突然一愣,随即眼中凶光毕露:“是不是善尸?他通过记忆给你传递了消息,是也不是!”
“不是,”宫泊淡淡道,“含轩早就被你融合了,况且我看到的是龙干的记忆,与他有何干系?”
“他可以清除自己的记忆——”
“你颠倒了因果,”宫泊看着他,叹息道,“是现有你,才有的善尸。白昊,我的确看到了重要的记忆,但这不是含轩想要传达给我的,而是曾经的你。”
白昊睁大双眼,绷紧的唇角动了动,神情似乎恍惚了一瞬。
宫泊果断抓住这瞬息间的机会,将青铜鼎化为青竹笔的形态,反手握住笔身,狠狠刺入了他的丹田!
同时,青竹笔灵卷着一截囚龙狱中的绝灵锁链,从身后套住了白昊的脖颈。
顷刻间,白昊丹田内混杂着邪魔之气的灵力,统统被强行封印在体内,就连法则也无法调动。
这种犹如被抽干一切力量、连周身时空都凝滞的真空状态,令白昊张开嘴巴,赫赫做声。
他瞳孔一缩,吐出一口血来,本能地握住宫泊染血的手,想要用蛮力挣脱。
但一道道鲜红的傀儡丝线自笔身窜出,将白昊的四肢捆绑紧缚,封锁了他所有退路,也让他再也冷静不能。
“宫兄,不,阎傀仙尊,”他神情慌乱,瞳仁中的红光明灭,但还竭力维持着镇定,“你我并无深仇大恨……”
宫泊冷笑一声,抓着白昊的身躯,又面无表情地在对方激烈跳动的血肉里,捅得更深了几分。
“低头看看我手里的法宝。”他一字一顿道。
“现在咱们有了。”
话音落下,他在白昊惊恐的眼神中,直接搅碎了对方的内脏丹田。
边上幸存的修士们见状,终于彻底放下一颗心来。
他们相拥着欢呼而泣,就连刘鹭看看四周死伤过半的同伴,也有种苦尽甘来、劫后余生的感觉。
但想想楚沨那小子的冲动之举,笑容又不禁增添了几分苦涩。
这一战,胜得太惨烈了。
青竹笔灵也跟着欢快地闪烁地两下。
但很快,它又萎靡不振起来:“呜呜呜,本来应该是我跟主人一起并肩作战的,但现在我被那讨厌的法宝弹出来了,从此无家可归……”
龙干表情复杂地看着半空中的这一幕,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
按理说,大仇得报,逆徒当诛,他应该是高兴的。
说是狂喜也不为过。
可他现在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只觉得胸口沉闷,心脏钝痛,仿佛有一块很重要的东西,永远离自己而去了。
可当他仔细辨认时,却发现那里本来就是一片荒芜。
面对青竹笔灵的哭诉,龙干随口敷衍道:“等宫小子回来,让他徒弟再给你……”
他止住了话头。
有些人,一旦离开,似乎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是吗?
白昊缓缓眨了下眼睛,眼中血光褪去,望着面色冷冽的宫泊,想要开口,却吐出一口血来。
“还有什么要说的?”宫泊忽然开口,随周身杀气未褪,望着他的眼神却恢复了平静,“你的时间不多了。”
白昊轻轻笑了一下,握着宫泊的手腕松开了。
他用自己最后能调动的灵力,帮宫泊治疗了一下被捏碎的手腕。
“你总是喜欢干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情,”宫泊抱怨道,“有必要吗?”
“看着难受。”
“强迫症吧你。”
“或许。”
白昊不置可否,余光瞥过血污间又幽幽闪过一道暗光的笔身,他扯了扯嘴角,视线越过宫泊,看向了龙干的方向。
片刻后,又落回到宫泊的面孔上。
“不要告诉他,”他的声音逐渐低哑下去,“……宫兄,多谢你了。”
“好。”
宫泊最后问道:“我们的穿越,与你有关吗?”
白昊朝他露出了一抹笑容。
但这个问题,他并没有回答。
他的眼皮轻颤了一下,那最后的光亮,便彻底消失在了瞳孔深处。
这世间最后一条真龙,也陨落在了囚龙之地。
但对于白昊来说,这是解脱。
宫泊双脚落在地面上,他动了动身子,拔出笔身变回小鼎,把白昊的身躯依靠在了血龙傀儡的身旁,轻轻阖上了对方的双眼。
他在心中默念:
安息吧,挚友。
因为违背此世法则的规律,在短短几个呼吸后,白昊和封印在他体内的邪魔之源,便彻底在他眼前化为了灰烬。
连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远处的修士也纷纷干呕起来,吐出一团团血污,在众人惊骇的神情中,刘鹭叹气道:“这应该就是你们当初吃的那些筑基丹和应劫丹。”
仙宫用邪魔之气培养出蛊虫,以此来控制天下修仙者。
本源消散,这些东西很快也失了生机,被嫌恶的修士们纷纷碾成了飞灰。
宫泊长吁一口气,紧绷的双肩放松下来。
他疲惫心想:
这场大灾,总算是彻底结束了。
海风迎面吹拂而来,围绕在玉京山四周的迷雾,也在阳光下渐渐消散。
这无法穿透的迷雾屏障,本是天道法则为了平衡这世间、清除外来入侵者的自救之举。
如今邪魔之气彻底在这世间灭绝,高阶修士更是十不存一,迷雾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一切欣欣向荣。但龙干记忆中的血腥画面仍在眼前交错闪现,还有楚沨在被火焰吞噬前,朝自己扬起的那一抹笑容,让宫泊实在难以平复心情。
他觉得胸口沉闷,反复深呼吸几次,眼眶还是微微泛起了红。
下意识低下头去,却听到一道轻快声音响起:
“师父是哭了吗?”
“没——”
宫泊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双眼,望着漂浮在自己面前的青铜鼎,一把抓住:“楚沨!?”
“是我,师父。”
青铜鼎愉悦地蹦跶了两下,但还是执拗问道:“所以师父是想起我伤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不过方才我看到师父差点为徒儿流泪了,真好。”
宫泊沉默片刻,狞笑一声,将青铜鼎扔到了不远处的废墟里。
楚沨:“…………”
楚沨:“师父我错了!”
混蛋逆徒一秒认怂,忙不叠地从废墟里跑出来,还灰溜溜地自己把自己寄生的法宝捡起来,拍了拍灰,这才殷勤递到宫泊面前。
宫泊冷着脸,没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