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
这个形容,怎么有点儿熟悉?
“师父,”楚沨踌躇许久,小心问道,“您知道阎傀仙君吗?”
“知道啊。”
“那……”
“不必遮遮掩掩,小子,想问就直接问好了。”
宫泊放下玉简,语气平淡,“本座就是阎傀仙君,这个回答满意了?”
楚沨沉默许久,低声问道:“那师父,您先前,究竟是什么修为?”
“谜底就摆在谜面上。”宫泊淡淡道。
“不过这些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本座如今就是元婴,至于将来如何,没人能知道。”
楚沨深吸一口气。
好吧。
他现在终于对宫泊所面对的困境,有了一个最基础的了解。
以散修之身对抗仙宫,其艰难程度,不亚于以一人之力逆天而行。
“师父就这样出现在拍卖会上,不怕被那元婴修士发现吗?”
“发现又如何?他拦不住我。”
“万一他上报给仙宫呢?”
“仙宫的渡劫又不是大白菜,你当他们真这么闲?至于元婴,像他这种半吊子,来了也是给本座送菜。”
楚沨不说话了。
他心想,师父又在逞能。
明明身上的伤一直没完全好。
宫泊斜依在软榻上,手里拎着一串水灵葡萄,一颗颗往嘴里送。
他吃葡萄很有章法,舌尖一卷,葡萄皮、葡萄籽和葡萄肉就自动分离,灵活得像是能用舌头把樱桃梗打结。
楚沨瞥了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坐啊,干什么跟屁股上长钉子似的?”
宫泊奇怪地看着他。
头发都弄好了,还呆站在那儿做什么?
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葡萄,顿时恍然,随手朝他抛去,“想吃就直说嘛,为师不是小气的人,一串葡萄而已。”
楚沨手忙脚乱地接住。
“我不是……算了。”
他颇有些自暴自弃地在宫泊身边坐下,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葡萄,连皮带籽地囫囵吞下。
宫泊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粗鲁的吃葡萄方式。
他讶然:“你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
楚沨顿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默默把葡萄放回果盘上。
确实有点儿卡喉咙。
“奇奇怪怪。”宫泊点评道。
楚沨不吭声,只是一味望着包厢外的拍卖会场。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要开始了。”
软榻上昏昏欲睡的宫泊闻言,慢吞吞地睁开双眼,嘴里嘟囔了几声,这才懒怠地坐直身体。
大概是师父平时表现得太过漫不经心,楚沨经常会忘记,他还有伤在身。
正常元婴修士早已不需要睡眠,宫泊这些和凡人无二的懒散举动,反倒成了他身体极度虚弱的一种表现。
所以……是谁害他伤得如此之重?
那人又是何等修为?
楚沨暗暗攥紧双拳。
纵然心有不甘,可他如今,只是区区筑基而已。
宫泊的仇敌也好、故人也罢,定都是修为通天之人。
师父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自己在他们眼里,恐怕连蝼蚁都不算。
修为太过低微,甚至连询问真相都变成了一种不自量力。
因为这个念头,就连下方正在进行的拍卖会,他都没什么心思关注了。
楚沨心不在焉地注视着下方。
一件件拍品如流水般呈上,又被人接连喊价拍走。
他却有种迫不及待想要拍卖会结束,立马和师父回去修炼的冲动。
宫泊瞥了他一眼。
想当初,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可是对拍卖会抱有极大热忱的,跟这无趣的小子完全不一样。
不过到头来,第一次参加,却是以拍品的身份。
啧,想想也是够倒霉的。
正想着,忽然听下方的主持人宣布道:“第十三件宝贝,两仪八卦阵盘!”
下方霎时响起一阵窸窣议论:
“两仪八卦阵盘?这不是幻生门的看家法宝吗?”
“对啊,我记得他们是绝不允许门人外泄这东西的,违者一律打散魂魄,永世不得超生呢。”
“听说只有金丹长老和嫡系弟子才有资格获取,里面刻录着幻生门上百组不同类型的阵法,这东西要是真的话,可不得了。”
“此处拍卖会背后是金乐门的金丹修士吧,他们就不怕得罪幻生门,惹来他们的长老追杀?”
听着台下种种议论,主持人笑容不变。
他并未解释阵盘的来源,只是微笑道:“在座果然见多识广。此阵盘上有一位元婴修士设下的封印,若解阵不得法,或许会引起未知后果,我金乐门向来坦荡做生意,故而提前告知,望诸位量力而行。”
一听这话,大部分人顿时失去了兴趣。
元婴修士设下的封印,能是那么好破的?
想要破阵,轻则反噬,重则神魂俱灭。
这哪里是拍了个宝贝,明明是请了个催命符回家!
主持人也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他捧起阵盘,宣布道:“起拍价一百块下品灵石,现在开始竞拍!”
“哦?这东西倒还有点儿意思。”
包厢内,宫泊稍稍坐直了身子。
“师父?”楚沨望向他。
“小子,出价吧。”
宫泊支着下巴,很快又恢复了懒怠的模样,“这阵盘可是好东西,在你元婴前都能发挥作用,不过这么低的价格……东西肯定来路不正,算你捡到大漏了。”
“师父会解幻生门的封印?”
“唔,本座几百年前抢劫过幻生门,还和他们当时的一位老祖打了一架,最后搜魂搜出了他们的门中秘法,解除封印,自然不在话下。”
楚沨:“…………”
他再次对自家师父全大陆公敌的身份,有了深切认识。
被偏向正道的仙宫下达通缉,又和凡界数一数二的魔修势力结下生死大仇……
想当年,师父在凡界修炼的时候,到底是怎样一副血雨腥风的情形啊?
第31章
“一百二。”
“一百五。”
“……两百。”
对于两仪八卦阵盘这件宝贝,台下应拍者寥寥,显然都不怎么热情。
只有少数几位不甘心,想着或许可以捡回漏,犹豫着报了价。
“三百!”
就在这时。
二楼包厢内,传来一道青年的喊价声。
主持人循声望向那处方位,笑容可掬。
“这位贵客出价三百块下品灵石,可还有要竞价的?三百一次,两次……三次!”
“恭喜这位贵客,拍下两仪八卦阵盘!”
有人嘀咕道:“真有人花三百块灵石买块废铁回家?”
他的同伴压低声音说:“有钱烧的呗。肯定是哪个大宗门的嫡系子弟,有点儿家底,就以为自己能捡漏。”
他摇头嗤笑道:“殊不知幻生门下的封印,哪里是那么好破的?若真如此,他们早八百年就被人抄家灭宗了,不知其法,强行解封,只能彻底破坏阵盘,还会招来幻生门的追踪截杀。”
“我看呐,这玩意儿买回去,也就只能当个摆设喽!”
另一边。
阵盘被放在红绸布上,送至后台。
貌美侍女捧着托盘,来到二楼包厢外,小心翼翼地敲响了门。
开门者是位高大俊美的青年。
黑色皮革劲装,脚踏短靴,腰侧别着一把匕首。
单从外表看,无法判断出是何位阶的法宝。
他的手随意搭在匕首手柄上,垂眸扫了眼侍女托盘上的新鲜灵果,神色冷峻。
“东西呢?”
侍女轻言细语道:“贵客请稍待片刻,拍卖会还未结束,这是我家主人的一点心意,还请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