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楚沨可不会给他后悔的机会,眼看着自己节节败退,金丹修士再顾不了太多,嘴里喊着“道友你我无冤无仇,不如放我一马日后定有重谢”,反手就丢出一把爆炸符箓,又咬牙自爆了一件地阶法宝,想要借机逃跑。
但当爆炸烟尘散去后。
戴着血色面具的青年双眸混沌空洞,尾刺贯穿金丹修士的肩胛骨,把人直接吊了起来。
在对方目眦欲裂的注视下,他缓缓收回手,攥出了一颗血淋淋的金丹。
“恶鬼……是恶鬼啊啊啊啊!!!!”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蓝袍人肝胆俱裂,吓得当场道心破碎,转身慌不择路想逃。
其他低阶修士之中,少数还有行动能力的,更是惊恐万分,再提不起半分与楚沨对抗的勇气,纷纷做鸟兽散。
“本座让你们跑了吗?”
宫泊撩起帷幕,淡淡道。
声音充满了不悦。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浑厚的灵力波动以他为中心,层层荡开。
御剑御器四下逃窜的仙宫修士们,身形凝滞在空中,下一秒,便集体如流星般坠落,身躯在半空中化为飞灰,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宫泊随手招来这些人的储物袋,像丢垃圾一样丢进辇车内,然后头也不回,轻松用两指夹住了自空中刺下的尾钩。
他冷冷抬眸。
血腥气扑面而来,赤红的面具近在咫尺。
——一头青色的高大恶鬼,正用那双失去了往日清明冷静、浑浊满是杀意的蛇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第58章
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
近到,宫泊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那扑面而来、沉混粗重的喘息声。
但恶鬼却没有再主动攻击。
只是用那条看着骇人的骨刺尾巴,焦躁地在身后甩来甩去。
忽然,他动了动身子。
宫泊本以为这小子又犯病了,没想到,年轻的恶鬼只是默默地抬起手,捧起那颗还热乎的金丹,递到了他嘴边。
还颇为期待地用那双蛇瞳盯着宫泊,似乎是想让他尝尝味道。
……简直是见鬼了!
宫泊面无表情地冷笑一声,嫌弃地退后一步,用指尖拭去不知何时溅到自己脸颊上的一滴鲜血。
闻着那腥臭味道,他不禁蹙了下眉头。
只这一个动作,眼前足足有两米多高、两百多斤的年轻恶鬼便像是被雷劈中了似的,肩膀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捧着金丹的尖锐十指也僵在了半空,连尾钩都垂了下来。
宫泊冷眼瞧着,啧了一声,抬手强行摘下了他脸上的面具。
短短一会儿功夫,这面具,就几乎要和楚沨的血肉长在一起了。
青年的脸庞呈现出犹如烧伤一般的暗红,某些部位已经变得血肉模糊,仿佛被面具啃噬了一般,看着颇为狰狞凄惨。
但宫泊的眼神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他,淡淡道:
“他那张传讯符没用成,本座在这附近设下了隔绝阵法,消息是传不出去的。”
臭小子,百密一疏啊。
早在那蓝袍人喊支援的时候就该想到的,就算这附近没有元婴渡劫修士,但这又不代表,他们没有远距离联系上级的手段。
到底是和高阶修士对战的经验不足,宫泊心想。
还是得他这个做师父的来善后。
楚沨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紧绷的脊背突然松弛下来。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用足以穿透皮肉的尖锐十指,极为小心地将宫泊拥入怀中。
身后一击便能洞穿天灵盖的白骨长尾,更是主动蜷起尾钩,像一条无害的蛇藤,亲昵地环绕缠上了宫泊的身躯。
“师父……”楚沨含混道。
他用沾满了血污的脑袋,使劲儿蹭了蹭宫泊的肩膀。
虽然魔化状态下,这姿势极为别扭,也不怎么舒服。
但楚沨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现在只想牢牢把师父抱在怀里。
像是盘踞在财宝之上的恶龙,不许旁人觊觎半分。
宫泊眉头狂跳。
楚沨魔化后的形态,实在比他高出太多。
身长两米,面对面的情况下,宫泊的个头几乎只到对方的胸口,纵使体型偏瘦长,那也足足有两百多斤的重量。
所以,尽管楚沨已经很小心了,宫泊还是觉得像是被一座山压在了身上,窒息感扑面而来。
而且青年身上的浓郁魔气,和那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道,更是让有些洁癖习惯的宫泊忍无可忍。
他想要后退躲开,脸颊却被牢牢地按在青年炽热宽阔的胸肌上,动弹不得。
“师父,”耳畔响起带着一丝颤意的声音,“下次,别这么吓弟子了,我胆小。”
“你胆小?那可真没看出来。”
宫泊被他逗笑,又忍不住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斥道:
“还没完全领悟饿鬼道化身,就敢放任魔气彻底侵蚀神智,要不是你体质特殊,既是雷灵根,又炼化了万年灵藤,阳极灵气专克魔气,今日别说为师了,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说着,他又开始纳闷起来,“到底是谁教你动不动就这么玩命的?为师当初那是没得选,只能靠搏命才能有一线生机,你又是怎么回事?”
楚沨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知道,师父。”
宫泊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所以,他才总是不自量力地想着,替师父分担一些。
哪怕只是一点也好。
“但您还没答应我,”楚沨忽然转移话题,执拗道,“下次真不许这样吓人了。”
宫泊竭力抬头,和他对视一眼。
形状优美的锋利唇角,缓缓扯出一抹冷笑。
楚沨霎时脊背发凉,背上的骨刺都纷纷炸了起来。
他下意识想要收手回撤。
可惜,已经太晚了。
“让为师替你收拾烂摊子,还好意思在这儿提条件?”
宫泊慢斯条理地抬起手。
“小子,胆儿挺肥啊。”
轰然一声巨响,楚沨被他一指弹飞数百米,在云层之中划出一道流畅凌厉的线条。
宫泊随手捏了个净污诀,颇为悠哉地掸了掸长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望着远处楚沨歪七扭八稳住身形的狼狈模样,眼神戏虐地吹了声口哨。
“罚你跟车飞三天,好好反省吧,臭小子!”
*
两日之后。
当从别地匆匆赶来的巡逻队发现异样时,楚沨和宫泊两人,早已离开了此地千里之外。
“大概还有几日就到城镇了。”
宫泊估算着距离,斜眼瞥着坐在前面嗯声回答的楚沨。
这小子看上去和往日没什么区别,自那天之后,还真老老实实地跟在辇车后飞了两日,累的灵力耗尽也不吭声。
见他还算识趣,又觉得飞太慢容易影响行程,今早宫泊便大发慈悲,免了他一天惩罚,让楚沨继续回来驾车。
但宫泊在做出这个决定后不久,就开始后悔了。
这小子的魔化状态还没完全消退,那条骨刺尾巴,一直有事没事地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看着就烦人。
宫泊不耐烦地拍开面前叉了一串葡萄、小心翼翼递过来的尾钩,心道你这东西食品安全过关吗就往本座嘴边送。
见那寒光凛凛的尾钩还颇为委屈地勾了一下,他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冷冷道:
“小子,时间不多,你最好赶紧学会怎么收敛魔气,不然你这副模样进了城镇,当地修士肯定要把你当成被邪魔之气污染的异兽,就地格杀勿论。”
“知道了师父。”
楚沨说着,默默地张嘴吃下了尾钩上的葡萄。
没办法,师父嫌弃,只好自己吃了。
但不得不说,除了用来杀人,这种精细化操作,反倒更考验他对魔气的控制。
为了训练,今日楚沨起码吃了一筐葡萄。
其中一半都是被尾钩直接捣烂的。
但训练效果确实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