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澜重新抱住他,沉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再次响起,“你做噩梦了,涴涴。”他的手重新开始拍打温清涴的背部,声音又响了起来,“忘掉吧。”
忘掉吧……忘掉吧,做噩梦了,我做噩梦了。
温清涴的瞳孔逐渐涣散,随后又开始聚焦,苍白的脸也开始有了血色,不过一分钟左右,他的情绪就稳定了下来,像是魂魄刚刚归位。
“那我、我昨天晚上是怎么回来的,我昨天看到了两个囍字朝着我飘来,然后车门就突然开了,我好像……好像失去了意识。”
温清涴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了。
“是,你就是失去了意识。”
江沉澜叹了口气回道:“我接你回来的,送你回来的司机给我打电话说你晕过去了,我把你接到家之后,医生判定你是因为过度害怕而导致的短暂晕厥,你怎么到家门口不给我打电话。”
温清涴撇了撇嘴,委屈瞬间涌了上来:“是因为你根本不接我的电话啊,舅舅,你怎么恶人先告状呢。”
他抬起泛红的眼皮瞪了一眼江沉澜,语气愈发急切。
“我刚去学校时,你说你要经常给我打电话,但是你已经一年不给我打电话了,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现在你又在这里问我怎么不给你打电话,我怎么给你打啊,而且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温清涴哭了起来:“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你却对我不理不睬,现在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还要在这里埋怨我不给你打电话。”
江沉澜任由他抱着自己,任由他诉说自己的难过,另一只手轻轻梳理着他凌乱的发丝,指尖划过他汗湿的后颈。
“……我有这么重要?”他的声音低沉,语调平缓,让人听不出太多情绪。
“当然有!”
温清涴抬起头,泪水早已将整张脸浸得湿漉漉的,卷翘的眼睫黏成一簇一簇,鼻尖和泛红的唇瓣都泛着盈盈的水光。
他吸了吸鼻子,哭着又抱了上去:“你怎么可以怀疑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我在下雨时会想起你的腿痛不痛,我在天气不好时会想起你是不是还在忙工作,我在吃饭时会想起你是不是也跟我在同一时间吃饭,你怎么可以这么怀疑我。”
江沉澜抚摸的动作顿了顿,脸庞完全隐匿在床头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神情,良久,他沉沉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直直钻进温清涴耳里。
“涴涴,你确定你日思夜想的人是我?”
他低头,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温清涴的手指,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他拽开温清涴的身体,抬起他的手指,沉着脸问:“那你手上这枚廉价的戒指,是谁给你的?是那位所谓的江老师吗?”
温清涴浑身一僵,身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他名义上是江沉澜的外甥,实则是被他一手带大的。
江沉澜教他读书识字,教他礼义廉耻,在他过去的人生里,江沉澜既是无所不能的保护者,但身上又有着类似父亲一角色的威严。
所以即便江沉澜平日里对他再怎么宠溺,温清涴心底深处还是有些怕他,但……但江沉澜居然说他的戒指廉价,那是他老公送给他的,是他亲手做的,哪里廉价了。
温清涴皱了皱眉,小声地顶嘴:“这不是廉价戒指,这是我未来老公送给我的手工戒指,舅舅你不要这么说他。”
他挣了挣手,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看到戒指上那朵花颜色变淡了之后,温清涴立刻叫了起来。
“天啊,我的花颜色怎么变淡了。”
他急得要去抚摸失色的花瓣,但他的另一只手刚抬起来,就被江沉澜一把攥住,温清涴下意识转头瞪他,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光,可当他看清江沉澜的神情时,脸上的责怪瞬间僵在脸上。
江沉澜的目光深沉,瞳孔深不见底,他攥着温清涴两只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嵌进细嫩的皮肉里,语气冷得像冬日里的寒冰,不带一丝温度,字字句句都透着压抑的怒意。
“怎么?你现在知道着急了,他送你的东西,你就这么宝贝,在你心里,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温清涴被他攥得手腕生疼,但还是下意识地安抚情绪不对的江沉澜:“都重要,舅舅你不要纠结这个问题,你跟他在我心里的地位完全不同的。”
“是吗?”
江沉澜松了松手,继续逼问:“那我在你心里什么地位,他在你心里什么地位,谁高谁低?”
温清涴感觉自己的手好痛,头也好痛,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就好像那个千古难题,“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这怎么选么,这根本不能选,无论怎么选都是不对的。
温清涴一个头两个大,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江汀舟和江沉澜都要问他这个问题,情急之下,温清涴只好生硬地叉开了话题。
“我……我还没问你呢,你为什么在家门口挂满了红灯笼,你难道要给我找个舅妈吗?”
话音刚落,昨晚那片刺目的红便猛地撞进脑海,温清涴的身体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他移开放在江沉澜身上的视线,慢吞吞地吐槽道。
“那你、你的眼光也太差,挂什么红灯笼呢,昨天晚上都把我吓到了,我现在去给你摘掉吧。”
他说着就要挣开江沉澜的手,完全没有注意到江沉澜那双原本漆黑的瞳孔,正无声无息褪去底色,翻涌出毒蛇般幽绿的光,紧接着,他的眼珠深深凹陷下去,只剩下泛着红血丝的眼白。
他被衣服包裹的小臂,一根根青黑色像枯树枝一样的东西正疯狂蠕动、凸起,可就在那些枯枝要缠上温清涴手腕的瞬间,枝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枯枝又猛地缩回皮肉里。
江沉澜急促的呼吸着,身体瞬间逼近,热气喷洒在温清涴耳廓,声音阴沉、黏腻:“为什么要摘?”
他的手指上移,指腹捏着温清涴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一字一顿地说:“那些灯笼,本来就是为了娶你才挂的。”
只不过,被抢婚了。
第15章 天台
“娶……娶谁?”
温清涴被吓得浑身一僵,他手忙脚乱地去推江沉澜,但他粉白的掌心刚触碰到对方温热的胸膛,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就连声音都发颤:“舅舅,你、你不要这样讲话,好奇怪啊。”
这……这难道不是乱。伦吗?
好恐怖,谁会愿意在自己母亲的弟弟口中听到这种话,而且在温清涴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一直把江沉澜当作父亲一样看待。
试想一下,在你心里像父亲一样的长辈突然跟你说这话,谁能做到不大惊失色?反正温清涴不能。
他遇到不想面对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将自己藏起来,温清涴当即就要缩回被子里,用行动来拒绝江沉澜说的这个并不好笑的玩笑话。
但他逃跑的动作刚做了一半,裸露在被子外的一截雪白小腿就被牢牢按住。
“……骗你的。”
江沉澜坐在床边,手背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扣在温清涴的小腿上,宽大的掌心几乎将那截纤细的肌肤完全包裹。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细腻的皮肉,带着薄茧的的纹路和光滑的皮肤摩擦出细碎的痒意,他用的力道不轻不重,但却像藤蔓一样缠得人无法挣脱。
温清涴下意识的想将自己腿从江沉澜手里夺回来,但他一动,江沉澜的手就会按的更加用力。
温清涴皮肤白又敏感,他吃痛的呻。吟出声,泪眼朦胧的抬起头看向江沉澜,四目相对的那刻,温清涴极其没出息的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停止了挣扎。
眼前的江沉澜阴沉着脸,墨黑的眼底翻涌着暗潮,眼神像是蛰伏的毒蛇,冰冷又黏腻,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他整个人按在身下,用尖利的牙齿咬在他致命的脖颈上。
温清涴脖颈后的皮肤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强烈的陌生感涌了上来,眼前的人明明长着江沉澜的脸,但眼神里的阴暗与潮湿,却让他觉得无比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