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含糊道,“一个朋友,以后有机会你们会认识的,我又没说不陪你去,周日不是也可以吗?”
这招话题转移没有奏效,白照野缓缓眯起眼睛。
白竹以前丝毫不避讳把身边朋友介绍给他,像现在的何去何从两兄弟,以前医院里的于易水、或是那个实习医生小姜,白照野以前放学去等他下班的时候会把那些人都观察一遍,哪些人对他哥有活络心思他一眼都看得出来,他就知道以后该朝谁使绊子。
可这个人被藏得特别严实,这就足以说明他是不一样的。
“周日也有周日的事,”他说着,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漂亮的脸上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脆弱,“哥,你怎么这样?我期待了很久的,那个人比我还重要吗?”
换做以前,白竹知道自己该递出台阶妥协了,但布拉德利上午和他说过的话突然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就是他的一次次纵容才让白照野有恃无恐地封闭自己。
一个外人都看出了不正常,就算他可以做到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对白照野来说,这种依赖是好事吗?
他可以毫不费劲地让自己的世界里只有白竹一个人,所以他也总是能蹬鼻子上脸地要求白竹做到同样的事,白照野的逻辑很清晰,我可以只看你一个,所以你也不要再看别人了好不好?但白竹做不到。
所以他总是下意识觉得自己是亏欠他的——可明明这是不正常的。
白竹经过高人点拨,思路从未如此清晰,更何况去驻地这件事不是玩闹,日期是早就定下 的,那些哨兵提前几晚就已经辗转反侧,因为喜悦睡不着觉,陪弟弟出去看一场放松的展览和为一群战功赫赫的荣誉哨兵疏导相比,确实是可以放放的事。
“把你的眼泪收回去,”白竹强迫自己狠下心道,“这件事没得商量,如果你再像以前一样搞小动作耍赖的话,就别怪我揍你了。”
他前几天突发奇想查了账单,发现放布拉德利鸽子那一天的水费暴涨,大概是半夜有人用冷水淋了自己一宿。
白照野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鼻子有点红,他在原地站了一会也没等到改口,意识到白竹是认真的。
在这种微妙的对峙中,他的语气也有些变了,阴阳怪气道,“这也不说,那也不说,哥的秘密可真多啊。”
白竹不知道他指的哪件、或者哪几件事,明智地保持了沉默,在这种时候更像是心虚的表现。
“要我提醒你吗?”
白照野说,“——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锁喉和擒拿术呢,哥?”
他很肯定白竹在几个月前是全然不会这些的,他的哥哥对防身技艺丝毫不感兴趣,素来乖巧安静,只要是没有触及底线的事,性格上总是任人摆布——至少在他面前是这样,所以撒撒娇,说点软话,很多事情都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来。
但在哥哥入学前消失的那二十多天里,他突然学会了侧闪、关节技,精神力藏得滴水不漏,被养得像只毛色油光水亮的猫咪,偶尔也会露出狠厉果决的一面。昨晚那个锁喉动图里的动作炉火纯青,他的秘密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来越多,白照野几乎感觉自己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那条金毛狗虽然有钱,但没有城府,白照野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只有这个一直没有出现的人真真正正地给了他危机感,对方应该是一位更加年长、成熟的人士,有的是力气、地位和手段,所以才能轻而易举地诓骗了他纯洁无瑕的哥哥。
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席卷了他,人在怒火中就是会说出违心的话。
“想揍的话,你就试试看吧,”他轻描淡写地说,“时代变了,哥哥。”
话音刚落,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白竹瞳孔骤缩,只来得及侧身避开第一击,手腕就被他攥住了,和之前不一样,如今白竹的手里没有武器,也没能提前准备好有利的地形,在公平的起跑线上和这个刚拿完“最佳个人”的赛级人类开打只有被按着摩擦的份。
又不能放出精神力,而无常刚一弹出来就和墨吻蛇缠在了一起,在角落里扭打成一团,椅子都被卷翻在地上。
宿舍的场地有限,做不了大开大合的动作,白竹脚下被他凌空一扫,整个人就向后仰去,在触地前又被温柔地托住了他的后脑勺,白照野贴着他,不费吹灰之力,像在跳一支优雅的华尔兹。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对白竹动手,他的一拳就算打在自己脸上都不会往白竹身上使。
白竹两只手的手腕都被他攥在一起,抽了几次都没能抽出来,他喘着气,胸腔起伏,突然偏头皱起眉头,小声可怜道,“好痛。”
白照野心脏都要吓停了,手忙脚乱地松开他,要把他扶起来,白竹突然长腿一拧,用强劲的腰腹核心力量把自己拉了起来,反身把他压在下面,紧接着用膝盖顶住他的腰,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朝那个着力点压了上去,有一瞬间白照野听到了骨骼错位的声音。
“……”
白照野的表情介于震惊和委屈之间,趴在地上一时间起不来。
白竹爬起来,拍了拍他的头,“你哥小时候能揍你,长大了也能。”
无常耀武扬威地跟在他后面,回头露出了一个嘚瑟的表情。
宿舍的门关上前,白竹的声音传来,“我走了,星期天会回来陪你的。”
白照野挨了顿打,但又不能还手,他满脸阴沉地在宿舍里坐了一会,脑子里一团乱麻。
……肯定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还有那个“奸夫”,他一定要抓到是谁。
在愤怒中他想起来自己甚至连口饭都还没吃,现在简直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于是拿起桌上的门禁卡起身,后腰还在隐隐作痛——他只拿出两成的力,白竹拿出的是十成,一点都没有要怜惜他的意思,真是好狠的心呐。
跨出门的时候白照野趔趄了一下,眼疾手快撑住了门框,才没让自己软倒下去。
没想到门口正好有人路过,颜长风拎着打包的饭盒,虽然看起来很想拔腿就跑,却因为其他理由把两条腿强行固定在了原地,一副震惊中带着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白照野心情正差着:“有话就说。”
颜长风心中天人交战,这世界上能把首席揍到一瘸一拐的人不多,而昨天晚上的疏导对象迟迟还没有出来投诚,他观察半天了,也没见到今天有步履蹒跚的哨兵,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颜长风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最后吐出了充满了魔力的两个字。
“你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经历了我哥(疑似)出门约会不带我、满心欢喜回来给哥惊喜结果挨了顿打以后, 白照野的心情本来就糟糕,现在还有一个没有眼力见的,像生了根的木桩一样杵在这里不走。
公共走廊上隔墙有耳,颜长风神神秘秘压低声音:“嗳,你也……挨打了吗?”
白照野:“?”
“也”是什么意思?他哥学了点擒拿术就成法外狂徒了吗?不但打他,还去打别人?
眼前这个阿猫阿狗白照野都不认识,他用挑剔的眼光审视了一遍——长相普通,身材普通,让白照野亲自打他都嫌掉价,想到这人可能也跟白竹缠缠绵绵地贴身搏斗过,他的脸色更差了:“关你什么事?”
他没否认!颜长风大喜。
月神真是恐怖如斯,就连所向披靡的首席都不是对手, 这姓白的估计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脆弱的自尊心都被击穿了。
颜长风以为他是不服气:“没事的没事的, 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挨打的,大把人求都求不来。”
他坚信自己已经透过表象看到了本质, 话锋一转,“再说了,就算□□觉得痛苦,你的内心其实非常快乐, 不是吗?”
白照野:“……………………”
他的想法在“有品”和“有病”之间艰难徘徊了一阵, 早就听说哨兵压抑,没想到都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听起来被打的还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