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被我哥打,爽是应该的,你们几个是怎么一回事?
周围已经有人投来异样的眼光,白照野虽然目空一切,但还是有着被社会规训过的基本羞耻心,他看着这个用清澈眼神说出了不得的话的人,实在很难把他嘴里的暴力狂和他那绵羊一样的哥哥联系在一起,还是有必要确认一下,“是谁打的你?”
颜长风露出一脸“真不懂事怎么问这个”的表情。
“这谁知道啊,”他目光乱瞟,“我们都不让讨论的。”
“……”
白照野居高临下地睥睨他,从听到这个答案开始他就知道双方应该都误会了什么,多待一秒钟都是在浪费时间,就在他要掉头走的那一刻,他听见颜长风含糊地补充了一句:
“我们还想找呢,但是线索那么少……就一个会动的黑色。”
白照野又把脚步挪了回来。
白照野打赢了一场含金量很高的比赛,整个学院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所有开屏宣传栏都替换成了他的大头照,恨不得让路边的狗都知道今年的冠军花落谁家,本来是个眉宇冷冽拒人千里之外的人,被五彩缤纷的土味撒花闪光特效一包围,突然变得亲和起来。
首席除了性格怪了点简直是最佳门面,要颜值有颜值,要实力有实力,只要不张嘴就是完美的,明年不知道能吸引多少不明真相的新生。
门口有一张全息投影的巨型海报,定格在夺冠前的画面,身材高挑的白照野抱着战术头盔,眼神凶狠如野兽,好多学生举着终端去合照,闪光灯此起彼伏,像追星现场一样。
白竹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会,有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他喜爱的弟弟正在受到更多人的喜爱,要是能因此和迷弟迷妹们做朋友就更好了。
他把现场的盛况拍下来发给白照野,如果是平时早就该收到一个秒回的哭脸团子表情了,但一个下午下来,一条信息都没回复,看来是气得不轻,估计要和他冷战到星期天为止。
开学第一周有惊无险地结束,周五下了最后一节课,大家的心态已经放飞,成群结队地往校外走
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SUV停在门口,贴着严实的防窥膜。
“哇去!Arnage S!”
何去兴奋地说,“这车牛X ,军用级合金车身,号称移动宫殿!把我跟我弟打包卖了都坐不起,咱学校真是卧虎藏龙啊。”
白竹眼皮一跳,打开终端看了一眼刚刚发来的车牌号,一面尴尬地挥手一面快步朝那边走去,“那我就先走了,周一见。”
“……”
身后的注视简直让人如芒在背,趁着校门口聚集的人还不多,白竹飞速打开车门一股脑地钻了进去,差点撞进另一个人怀里。
白竹身体已经往前倾了,没想到后座有人,“啊!对不起对不起——”
严邈伸手把他扶好,“没事,不用着急。”
他顺手拉开旁边的暗格,露出里面花样繁多的零食点心,“饿不饿?要不要先垫点东西?”
五彩缤纷的巧克力坚果跟冷硬的内饰形成了鲜明对比,白竹这才注意到他的膝盖上还摊了文件,一旁拉开的支架上竖着屏幕,密密麻麻都是图表,看着还在忙工作上的事。
虽然不是故意的,白竹还是一眼瞄到了屏幕上“边境防线部署”“军备调配方案”的字眼。
他连忙摆手说不用,语气又紧张起来,“我会不会打扰到你?我可以去前面坐的。”说着就要去拉车门。
前方握着方向盘的萧灼一口气提起来,眼疾手快地反锁车门,严邈把人摁了回去:“不用,没什么是你不能看的,你自己就是个最高机密,这里面的东西加起来都没有你重要。”
这句话听着让人有点脸热,白竹老实坐好,给自己扣上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启动,在寂静中白竹没话找话道:“你怎么也过来了?最近不是很忙吗?”
萧灼等这一刻很久了,深吸一口气告状似的一股脑往外倒,“军团长最近被皇帝故意派去弄边境巡回的事,前阵子还受了伤,我们也想让他休息一下,说都说不听,都好几天没合眼了。”
白竹立刻扭头,“你受了伤?”
严邈喉结滚动了一下,其实就是被狙击手的流弹擦了一下,当天就痊愈了,他在萧灼拼了老命的挤眉弄眼中艰难道:“是。”
白竹眼睛睁大,心疼像一汪水一样溢出来,“有没有事?需不需要我看一下?”
真给他看一眼就要穿帮了,严邈安抚道:“已经过去很多天了,没有什么大碍。”
他今天穿了一件铅灰色的衬衫,非常有心地配上了白竹上次送的领带,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精壮的冒着青筋的手臂,让人看着移不开眼。
白竹趁机多瞄了几眼,语重心长道:“身体是自己的,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你要对自己好一点,总是那么累做什么。”
刚说完他就又有点后悔,感觉自己僭越了,他有什么立场去指责这位日理万机的大人物,军团上下多少人现在就指着他吃饭,他停一天,整个系统都要瘫痪一天。
然而严邈径直关闭了屏幕,“好。”
白竹没想到他那么配合。
过了一会,他又试探着问,“这里回去还有一段距离,萧灼说你几天没合眼了,要不要睡一会?”
“嗯。”
……真就说一句就乖乖动一下。
萧灼深藏功与名,严邈这些天像铁人一样,不但折腾自己,还累坏了下面这帮人。果然没赌错,全世界唯一能把军团长管住的人在这里!兄弟们都有出头之日了!
车内陷入寂静,白竹索性打开终端,把声音调到最低。严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缓。
他把今天的新闻都刷了一遍,突然有一个标着“ HOT”的官方直播跳到了首页最显眼的位置,画面似乎是皇室举行的某个典礼,礼堂金碧辉煌,在后面来回走动的都是些叫得出名字的大人物。
白竹不知道前面说了什么,只觉得主持人的笑容殷勤到让人难受的程度,紧接着镜头毫无征兆地给到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女人。
白竹听到了些许躁动——从车窗外的街道上,甚至更远的地方。
绿灯亮了,前面的车都没有动,一时间鸣笛声交织在一起。
下方的字幕显示出了她的身份。
娜塔莉亚·阿加莎,白塔现任首席向导。
今天是什么日子?白竹一阵恍惚,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所有在看新闻直播的人大概都没有想到她会公开露面,白塔向导向来以神秘著称,在此之前几乎从不出现在闪光灯下,毕竟保持距离感是维系神性最好的方式。
这个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女人看起来已经四十出头,棕色的长发细致地盘在头顶,面容姣好,举止端庄,岁月的痕迹没有折损她的美,反而为她增添了几分知性,声音也像哄孩子入睡那样轻柔。
“白塔始终与你们同在,我们听到了每一份痛苦,也感受到了每一份渴望。”
“请相信,光芒终会到来。”
台下是雷鸣般的掌声,余下的两名男性向导温顺地站在背景里,穿着与她一模一样的、绣着金色飞鸟的洁白长袍,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头戴花冠,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微笑。
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差别。
太阳还没落下,白竹只觉得浑身发冷。
仪式结束,进入记者提问环节。
一名记者恭敬地站起来,深鞠一躬:“尊敬的首席向导大人,您对最近星网上那个“野生向导”的账号怎么看?”
这是一个提前设定好的问题,娜塔莉亚的回答得体又自然,“如果是假的,我会觉得很愤怒,利用向导的名义博取关注,是对所有正在受苦的哨兵的不尊重。”
“但如果他真的是一名向导,我希望他可以加入我们。”
她的视线忽然正对前方,仿佛穿过镜头,看向了屏幕前的白竹,“白塔需要他,这个帝国需要他,躲在暗处碌碌无为,实在是太浪费才能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