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上还在忙,这样出门没问题吗?”白竹在副驾上摸索安全带,一时半会没有找到卡扣和织带在哪,严邈探过身,帮他按下座椅侧面的按钮,一道蓝色的光带从座椅两侧亮起,无形的力场拢住白竹的腰和肩。
“去年才上市的天幕系列,这是新款空气墙的样式,”他说话的吐息擦过白竹的耳垂,“习惯就好了,我第一次坐也找不到。”
他退开身,这才回答白竹刚才的问题:“还好,不是你那天要求的吗?工作是做不完的,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白竹整个人后背紧贴座位,别扭地拉开话题,“少诓我,诺玛不是说你之后还要见防务部长吗?”
驻地里所有人对白竹都不设防,他对严邈的行程已经了如指掌,“是有什么很麻烦的事吗?”
严邈没有一点被人戳破的窘迫感,“下个月白塔就要派人过来,安保计划还定得一塌糊涂,防务部长到现在连场地都没去看过,我准备当面去朝他开一枪,换个更能干的去坐那个位置。”
白竹震撼,刷新了对他们这种大人物日常工作内容的认知:“这么大的事只有你一个人去吗?”
严邈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浅浅地笑了一下,“开玩笑的,你真当我是法外狂徒。”
白竹有点意外,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氛围变了,更加松弛明快,像两个无忧无虑普通人,没有哨兵和向导,没有上级和下级,没有谎言和秘密……啊,这还是有的。
他从侧视镜里看着自己的脸,虽然体温已经降下去了,精神还是有点不济,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像一个马上就要从这面镜子里消失的幻影,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点冰凉。
严邈注意到他的动作,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车内的空调调高了一度。
白竹余光瞥见了。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他打开终端,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慕天医疗的消息。
点进去就能看到事件的全貌,慕天医疗涉嫌多项违规操作,非法实验,倒卖禁药,向敌国势力走私军用医疗设备。如今多名高管被带走调查,合作伙伴纷纷切割,供应链断裂,一个巨型医疗机构在短短几天里从帝国前三跌到濒临破产,闹得沸沸扬扬。
路口的指示灯还没有变换,白竹举起终端给主驾上的人看。
严邈扫了一眼,“很正常,帝国的头部企业没有一个是干净的,下面的人心术不正,上面的人沆瀣一气,墙倒众人推,做错了事自有天收。”
白竹没回话,他不傻,虽然不懂那些专业术语和里面的弯弯绕绕,但也知道这件事偏偏挑在这时候暴雷,肯定不是巧合,只是眼前这个“天”不想让他心里有负担罢了。
对方已经近乎明牌,掏出了一颗滚烫的心,那些明显的偏爱,不动声色的纵容,昨夜在精神图景里的那个拥抱,都已经指向了一个明确的事实。
但白竹给不了回应。
他的身世像一团乱麻,过去和未来都迷雾重重,自己都没有理清,要怎么把另一个人拉进自己的世界里。
我真是个糟糕的人啊,他心想。
车在路边停下,白竹还在神游天外,严邈已经向副驾的方向探身,帮他解除了安全力场,“到了。”
白竹像被什么烫到一样慌忙起身道谢,现在脑子里只想着怎么快速逃离这里,然而他刚打开车门,一只手突然出现,为了防止他嗑到车顶,很绅士地撑在他的脑袋上方。
白照野站在离他一步远的位置,为了探手微微躬身,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长款风衣,里面衬衣的领口敞着,露出性感的锁骨,这画面像从杂志上裁下来的时装大片。
“不给我介绍一下吗?”他面带明艳的微笑。
“这位就是一直以来很照顾你的那个朋友吧?”
“……”
白竹莫名有种早恋被教导主任抓包的感觉,为了不让自己露怯,他假装惊讶地转移话题:“你怎么到得这么早?”
然而白照野没有接话,微微偏头,示意自己还在等他的回答。
……这次不好糊弄。
于是白竹说,“……是。”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原本要介绍的话到嘴边拐了个 弯,“准确地说,是我老板。”
这话说得也没错,毕竟严邈正儿八经给他发了军团顾问的聘书,每个月也是有工资的。
他趁机想把车门在身后甩上,但白照野用两根指头就扳住了,如果赤头白脸地往里面探头会显得很掉价,但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方向盘上搭着的手,戴着皮质手套,袖口向下挽了几道,露出筋络分明的小臂。
是个成熟的商务人士,他只能初步这么判断。
“老板”,白照野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老板周末开车亲自送你吗?”
他脸上维持着云淡风轻,心里已经在思考怎么不着痕迹地看清这个狗男人的脸,然而男人自己先动了。
白竹听见身后响起车门开合的声音,严邈已经径直从主驾上下来,绕过车头,很自然地站在他们身侧。
“你好。”他的眼神中是丝毫不作掩饰的审视,在白竹面前他可以温和克制,但在任何一个哨兵面前,他都只会露出锋利的侵略性,但嘴里的话还是矜持的,“初次见面,我是严邈。”
后面的话不必多说,只要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他同样还是第七军团军团长,现役最强哨兵。
白照野意外了一瞬。
对这个用花言巧语骗走哥哥的人,他此前想过无数种可能——一个路边冒出来的富商,某个军团里有点地位的士官,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鬼火黄毛,但唯独没有想过是他。
如果是个徒有其表的草包,白照野稍稍施展精神力就能把人打发走,在高等级哨兵面前,低等级哨兵只有颤抖的份,现在看来这招并不能奏效,抖的是谁都说不准。
白照野自己也是不可能抖的,能让他发自内心仰望的只有那个从小拿鸡毛掸子揍他的人。
不过现在也并不妨碍他对严邈的印象跌入谷底,连布拉德利都不如,那条金毛狗的那点心思一眼就能看穿,但这个人他看不透。
“久仰大名,”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早就听说严团长雷厉风行,铁面无私,没想到在处理私人事务上还有另一面。”
白竹咳了一声,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但由白照野说出来就很有问题,白竹心里升腾起古怪的心思,虽然他一直都很想让弟弟改性,但不是这种突然被人上身了一样的彬彬有礼。
这人突然乖起来的时候通常一肚子坏水,白竹心里毛毛的。
他们站得有些久了,实在太过引人注目,两个优质型男屹立街头,白竹被两座大山夹在中间,路过的行人频频回头。
现在正好是给双方递台阶的时候,白竹适时插话,“快到饭点了。”
他扭头看向严邈,像是才发现一样故意问道,“我和照野准备先找个地方吃饭,你要一起吗?”
他知道这人接下来要去忙防务会议的事,只要严邈顺着台阶说“抱歉我没有空”,他们就能完美地就地解散。
然而严邈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随即点头道,“可以。”
“……?”
白竹睁大眼睛。
但严邈没有看他,甚至反客为主道:“我知道附近有个合适的餐厅,很方便谈话。”
作者有话说:
严邈:我不屑于搞小动作,尊重白竹的所有选择。
严邈:吃饭?可以。
第75章
天空塔顶楼的宴会厅。
“怎么的?那个谁还没被搞定吗?”
“快了,急什么,”布拉德利向后靠在软垫沙发上,两条修长的腿交叠, “反正都是迟早的事,别老问东问西的,打乱我的节奏。”
水晶吊灯闪着细碎的荧光,不远处的宾客觥筹交错,悠扬的大提琴旋律缓缓流淌,衬托得苟在角落里的两个人十分猥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