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们三个人一起吃过饭,于易水坚定不移表示她和白竹之间是坚定又纯洁的革命战友情谊,她的理想型是双开门电冰箱肌肉猛男,用两根手指就能把她抛起来的那种,漂亮弟弟回头看了眼他心目中纤细柔弱不能自理的哥哥,这才对她放下戒备。
那时候她就觉得这小子不简单,面上沉静如水,私底下总想憋个大的,一个本性就偏执的人就算装乖也装不了多久,弹簧被按压到底,稍有松动就能蹦得老高。
长臂的服务机器人丝滑地经过,往他们桌上放了两个盛着五颜六色液体的高脚杯。
“这是什么?”
“这家店新出的果酒,放心,度数不高,”于易水说,“我给你点的,鉴于你现在很需要一杯让成年人放纵自我的东西。”
白竹不喜欢喝酒,倒不是因为口味,酒精容易影响理智判断,无论是在手术台上还是精神图景里,他都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但他早就已经不是医生了,在于易水的劝说下,他忽然觉得今天放纵一下也没关系。
他抿了口那杯颜色梦幻又神秘的东西,味道像热带水果味的小甜水。
“这才对嘛,朋友,人生要大胆一点,”于易水隔空和他举杯,“你心事太多了,成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会长结节的。”
她突然沉默了一会。
“虽然现在说这些有点马后炮,我之前就觉得你们俩肯定会走到这一天。”
“你内核很稳定,但是你弟比肥皂泡还脆弱,你总考虑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而他只考虑你——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绝配,但天平两端过分倾斜总会翻车的,就像现在这样。”
白竹安静地抿了口果酒,原来连外人都能看出不对劲,只有自己还傻乎乎地以为岁月静好。
于易水:“你老觉得自己是哥哥就总要让着他,你才大他多少?别一天到晚操心你弟弟了,说好听点他那是叛逆期,说不好听就是白眼狼,你可能都搞不清楚他想要什么。”
白竹抬起头:“他想要什么?”
于易水回想起白照野看白竹的那种柔软黏腻的眼神,没有吱声。
白竹忽然想起之前的一件事,中学时他确实被尾随过一次,那人是附近便利店的一个店员,因为没有实质性伤害,所以报警也不了了之,他那时除了佯装冷静也做不了别的什么。然而过了几天,白竹上课期间突然接到通讯,让他去警局接人——他才知道白照野打断了对方三十几根骨头。
幸亏最后没有留下处分和案底,因为监控拍到是那名店员率先对路过的白照野暴起发难,所以白照野只能算是擦了点防卫过当的边,再加上是未成年,最后赔了点医药费从轻处理了,白竹一头雾水地把人领了回去。
后来他才知道,白照野那些天直接翘了课,带上自己的精神体,确保那男的无论是早上掀开被窝、白天打开柜门,晚上看向窗外,都能看到一条光滑的黑蛇红着眼睛对他吐信子。白照野美名其曰让他感受被人24小时窥伺的感觉,成功把那男的折磨成了精神衰弱,走投无路下要跟他鱼死网破,这才有了监控里的第一幕。
“我本来想杀掉他的,”那时他邀功似的和自己说,“但我现在还做不到不被人发现,以后我会做得更好。”
白竹以为是孩子气的玩笑,没放在心上。
现在旧事被翻起来,不知怎么的,他又想起住在楼上的李江,这个对自己有过歹意的男人上个月杳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凶手至今没有抓到。
白照野能从“白竹需要他”这件事上获得巨大的满足感,那种旺盛的、不顾别人死活的保护欲从以前就有迹可循。如今白竹变得强大,他已经不需要躲在一个哨兵背后等待保护了,他走到了更高更远的地方,但白照野还留在原地,期望他能重新跳下来。
哎,头更痛了。
眼看他又要钻牛角尖,于易水打断他的思绪:“别想了,你们早就该分开了,那小屁孩晾他几天,他就知道唱《世上只有哥哥好》哭着来道歉。”
她一撩头发,“我建议你脑子里换个男人惦记,去谈个恋爱什么的,但是不准再找这种年下弟弟,务必找个年纪大会疼人的,可以不走心,但一定要走肾。”
白竹:“……”
他满脸写着抗拒。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医院的事到学院的事,慢慢的杯子都见了底,于易水低头看了眼时间:“那你现在怎么办?晚上准备住哪?其实我家也有空房间。”
白竹摆手,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借住到异性家里,但回学校宿舍也有可能看见白照野,这就是两个人总绑定在一起的弊端,想想还是觉得尴尬。
他正想借她的的终端打个通讯问问布拉德利,虽然那人的靠谱程度也时有时无,但白竹记得他的宿舍还空了个位置。
没等他张口,于易水忽然压低了脑袋对他挤眉弄眼。
“有个帅哥已经看了你很久了,还是双开门电冰箱款,”她示意白竹往旁边的窗外看,“是你熟人吗?”
白竹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个人站在街对面的灯柱下,黑色的风衣,深色的头发被夜风吹起来,露出一张线条冷硬的脸,周围所有的喧嚣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兴许是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他直接穿过街道走来,随着他的靠近,于易水原本看八卦的笑僵在脸上,随即瞪大了眼睛。
这人好眼熟——
白竹也惊讶地望着他。
毕竟严邈的气质和这种灯红酒绿的场合非常不搭,比起来消费,他看起来更像是要来抄店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严邈:“我给你发了很多信息都没回,怕你出事就过来看看。”
他朝门外看了一眼,那些隐在人群中、穿着黑色便装的人影像流水一样无声地散去。
于易水举起杯子挡住自己震惊的表情。
她还记得上次见到严邈是在医院的走廊里,他坐着轮椅,面若冰霜,明明是个垂死之人,身上却散发着想干翻全世界的气息,即使只是跟他说上几句话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虽然自己没什么资格点评这种级别的大人物,但他现在看起来确实和以往比有人样多了,眉眼中的冰雪化开,似有春风夏雨。
我的前同事竟然如此牛X,找的这个确实年纪大会疼人,虽然我很想劝他只走肾就行,但对方好像已经走心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白竹愣了下,似乎是没想到有人竟然就因为这种理由就找过来,“我出门太急了,没带终端,是有什么急事吗?”
严邈闻言顿了顿,见他身上那套胡乱搭配的穿着,脸色也不好,还有兜帽里破破烂烂的小无常,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确认了白竹身体上没有大碍,严邈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什么,抱歉打扰你和你的朋友谈话,账单我已经付过了,你们慢慢聊,我就在外面等你。”
他又朝于易水客气又疏离地点头, “一会我会送白竹回去。”
于易水内心惊涛骇浪——我何德何能让军团长纡尊降贵向我问好,要不是白竹在这她连头都不配抬起来,但她面上还是保持得体的微笑,“好的好的,其实我马上就要走了,我们就最后说两句。”
走出门外, 严邈那股冷静的神色就变了, 周身的气场也低了下去。
“去查他今晚见过什么人。”
“另外,市中心和哨兵学院附近的几处房产,都派人去收拾一下。”
玻璃墙的这一头。
于易水当然听得出严邈话里的未尽之言,意思是她再待下去就不礼貌了,但该听的八卦一点不能少,她争分夺秒地看了过来, “这事不搞清楚我死不瞑目,你长话短说,怎么搞到一起的?”
对方可是帝国最高战力,杀过的敌人比自己见过的活人都多,未来是要被写进教科书里的,虽然配自己的挚友还是差了点意思,但猛兽怎么会和绵羊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