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她确实比布拉德利要更加合适,段位高了不止一截,大概是这辈子过得太顺风顺水了,白竹想起刚刚还在沙发上打滚撒泼的金毛哨兵,实在没办法把他和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画上等号。
要是真让他上位做皇帝,感觉他也真干得出通过那个“多伴侣法案”的事,尽管白竹刚才已经严厉制止,他明显还没死心的样子。
相比起来,佐伊·温斯顿是个聪明人,她有能够经营庞大商业帝国的能力,也有能稳定旧贵族的身份,在之前猎犬事件中无偿开放疗养院、收治受伤学生的作为也深得民心,白竹与她谈话时既能感受到她的亲和,里面又蕴含微妙的压迫感,她唯一的短板就只是缺少武力。
而军团的存在极大地弥补了这一点。
严邈的第一个盟友是百里明珠,随后是因为站错二皇子队伍、导致大势已去的第四军团,其他小军团不过是墙头草,谁的赢面大就跟着谁。
他知道打破现有的专权制度是严邈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权贵垄断白塔资源,底层哨兵排队到死都轮不到一次疏导,即使军团不愿成为糜烂制度的帮凶,又不得不被皇室用名为“向导”的骨头肉钓着,像狗一样被驱使,人人都有想要反抗的心,却无人敢做出头鸟,毕竟狗不吃肉就是会饿死。
白竹侧头看他,也有些感慨,“佐伊居然能同意,而且还放弃了独立的统治权。”
严邈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很轻地笑了声:“你不也不想要?”
“我那是因为不感兴趣,”白竹老实回答,“像我这样的应该不多,毕竟其他人都挺想争的,都到罔顾人伦的程度了。”
严邈给他解释:“皇帝的风光都在表面上,看似呼风唤雨,事实上整个帝国全靠白塔和军团的制衡才能维持稳定,只要有一边失控都会全盘崩坏,到时候第一个被送上断头台的就是无能的皇帝。”
“在那个位置坐着和被钢丝线吊在半空没什么两样,皇帝自己也在害怕,整日噩梦缠身,所以他才会老得那么快。”
佐伊其实比所有人都更早意识到没有任何一个继承人适合治理这个国家,包括她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亲生儿子,而第七军团就给了她一个新的选择——放弃皇位继承制,由她来做第一届首席执政官,满足她获得权力的野心,温斯顿家族的政治地位得以延续,布拉德利也能从他不想要的位置上退下来,一举三得。
故步自封必将导致帝国灭亡,到时候谁又能置身事外。
横竖都是要争的,不如走那条更光明的路。
白竹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严邈对佐伊许诺权力,对其他军团许诺公平,有着相同意愿的人走到一起——先稳住局势,再谈未来。
野生向导的出现百年一遇,如果要将白塔的遗留问题一并斩断,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严邈私心不想让白竹为这些事殚精竭虑,可白竹又不得不成为这里面最重要的一环,他的存在就是告诉所有哨兵:帝国存在新的可能,如果严邈和佐伊是棋手,剩余的角色是棋子,那么白竹就是棋盘本身。
所以他一直让白竹若即若离地出现在这场权利更叠的漩涡中,这样万一最后失败,白竹还可以□□干净净地摘出去。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唯一的小意外大概就是宴会厅那天,白竹没有离开皇宫,最后选择挺身入局,为此不惜暴露向导的身份。
既然他愿意为了朋友义无反顾,那就叫他去吧,严邈还能怎么办,他的心脏都是为了这个人跳动的,只能帮他把后续所有的烂摊子都收拾好,在风头过去之前寸步不离地守着,还是叫他继续像现在这样叽叽喳喳地快活,如风如云,自由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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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最大的问题就只剩下白塔,即使政权更新,帝国千千万万嗷嗷待哺的哨兵仍旧没有出路,人权和利益再次相悖——究竟是保留这一糟粕,还是像对待白竹一样给予他们无限的自由?
白竹山看过他们一次,白塔里的那三个向导如今住在临时政府给他们划定的独立小楼里,他们被关在笼子里太久了,也在畏惧外面的世界,他们分辨不出真心话,不会拒绝不合理的要求,不知道怎么独自出门买东西,也不会用终端订外卖,除了疏导以外可以说一无所知。
他们看白竹的眼神尤为忌惮,不明白这个“同类”是怎么在一群哨兵之中坦然立足的。
佐伊不得不找来几位老师,专门给他们提高社会化的程度,等他们有了基本的判断能力,再去询问他们的意愿。
总体来看事态并没有好转,只是已知向导的数量由3变成了4 ,即使白竹以一抵百也解决不了根源问题。
然而他本人却是表现得最淡定的那个:“这个交给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这个帝国无数学者头疼了数百年的问题在他口中轻飘飘地揭过:“再等等,都会好起来的。”
于是佐伊也选择力压众议,最大程度地相信他。
无常扒在车门边玩的时候碰到了按键,车窗降下来,午后的热风吹乱了白竹的额发。
他关闭草案文件,捏了捏这个不安分的小捣蛋,忽然想起来问:“我之前拜托你们找的人怎么样了?”
严邈知道白竹要做什么:“都安排好了,录制团队明天到驻地。”
他又问了一次:“你真的想好了?”
白竹不以为意:“你们都这么努力,我也要做点什么吧?”
严邈观察他的神色:“我只是担心你接下来会面对的事,如果觉得勉强的话终止也没关系,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说。”
白竹没说话,他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只觉得骨头缝里都是舒服的。
以前总想做个顶天立地的大人,对情与爱保持冷静与克制,好像这样才是成熟的标志,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个俗人,他其实是喜欢这种被人拢在手心里的安定感的。
这辈子总在为别人的命劳碌奔波,在每个需要他的地方殚精竭虑,但在严邈身边有种轻飘飘的安全感,就像现在坐在他旁边,外面危机四伏,这种气氛也像夏天里的棉花糖一样,让人觉得软绵绵地要化了,在他旁边是轻松快乐的,没有要顾虑的事,他也不必做一个可靠的人。
即使自己走到地北天南,日东月西,严邈的视线也能紧紧跟随,除去他高洁的品格,他的任性、脆弱、小脾气一样能被看见。
所以他靠在副驾上,肆无忌惮盯着严邈的侧脸,目光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又滑到下颌线,犀利指出:“太没底线了吧老板,你这样可是会把人惯坏的。”
“确实太惯着你了,”严邈顺着他的话翻起旧账,“还记得我当初说什么吗?现在是特殊时期,待在天马星不要乱跑,你倒好,嘴上答应得好,实际横跨七个星系,从帝国的一头跑到皇宫里,你可真有能耐。”
可惜白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会被轻易唬住的小白花了,他心说没有你的允许我还能把驻地的大门撬开吗?真要拦的话布拉德利的飞船都离不开港口,现在在这里装什么不知情:
“你不也这样,那你前阵子还答应我好好休息,萧灼说你连续几个晚上都熬到凌晨。”
严邈挑眉 ,没想到还能被他反将一军。
窗外绿荫绵绵,山丘起伏,整条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
白竹眯着眼探过身,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你想亲就亲,不用找那么多借口,一把年纪还要这么幼稚。”
严邈语气危险:“一把年纪?”
车靠着无人的路边停下。
白竹只来得及笑出第一声,就被捏住下巴堵住了嘴唇。
树叶沙沙作响,严邈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一把年纪有一把年纪的优势,他还会活很久很久,不叫旁人有任何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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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网在几天后发布了一则预告——野生向导将在公众面前第一次正式露面。
整个帝国上下翘首以盼,各大平台的预约观看页面崩溃了好几次,几乎所有哨兵都在焦灼等待,
难得的休息日,于易水开着电视往地上铺吃灰的瑜伽垫,虽说刚刚开始就已经累了,索性盘着腿刷起终端,几个相关词条早就已经刷上热搜,每个帖子都讨论得如火如荼,她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