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太受欢迎了怎么办(17)

2026-06-22

  严邈是帝国的英雄,是让边陲星球也能安居乐业不惧外敌的功臣,又在这次的绝境中舍身拖住了精神污染的源头,白竹怜悯他,敬佩他,所以拯救他。

  但他本质上还是自己最不想扯上关系的人。

  白竹蹲下身,把现场留下的痕迹仔细清理干净,又让无常照着他靴底的样式变化,亦步亦趋地覆盖他的每一个脚印。

  天边出现一抹亮色,长夜要结束了。

  他顺着来时做过的标记原路返回,视线却越来越模糊,体力直线下降,几次脚下打滑,全靠无常眼疾手快垫在他背后才没有摔成高位截瘫,树枝和碎石在他的脸上、手心划出细密的血痕。

  更糟糕的是脑海里原本用精神力探测构建起的地图越来越模糊,线条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他被无数一模一样的树木包围着,发现自己找不到路了。

  温热的液体从鼻子流出来,痒痒的,白竹伸手一抹,看到了满掌的红色。

  “你透支过度了!”无常尖叫,在他身边急得团团转,“不能再用精神力了!”

  “嗯。”白竹胡乱地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血,决定顺着最短的路线铤而走险,直接从缓坡滑下去。他抖着手给自己绑上安全绳,一点一点地蹬着石头下降高度,血一直在流,但他已经懒得再顾了,就是不太美观而已。

  在触底的一刻白竹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他喘着粗气,估算了一下离安全区的距离,艰难地摸出信号枪,却发现弹匣已经空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又慢吞吞地把枪塞回腰间。

  耳边开始出现耳鸣的症状,无常的声音忽近忽远,但即便这样他也没有放弃思考。

  “你为什么还在?”他的眼神已经难以聚焦,但还是好奇地问。

  “我的精神力不是已经透支了吗?”

  无常也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他居然先想到的是这个。

  它沉默了好一会,才小声说,“因为我们其实是不同的两片海。”

  它蹲在白竹的面前,认真地盯着他,从一只猫脸上看到认真的表情很奇怪,但事实上就是这样,无常坐得端正,碧绿色的瞳孔紧缩,声音像恶魔的诱哄,又像天使的吟唱。

  “我现在要敲门了,你……可以让我进来吗?”

  白竹向后靠在石壁上,感觉头越来越痛,眼前的景象变得像复古电视机里的雪花一样。

  他说,“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常的身形骤然膨胀,它不再是猫,也不再是任何已知的形态,它化作一片巨大的暗影,温柔地拥住了他。

  那怀抱温暖,干燥,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被这样拥抱过。

  他闭上眼睛,最后一丝意识沉入黑暗。

  任由他的身体自己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树篱迷宫永远都笼罩在一层柔光里。

  碧绿的叶片无风自动,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光线昏黄却并不阴森,像被蜂蜜浸透的午后。

  白竹听说别人的精神图景里还有天气变化,会因为情绪动荡电闪雷鸣,但这里连昼夜之分都没有,时间如同被琥珀凝固,不会饥饿,不会疲惫,永远地静止在某个瞬间,仿佛什么都无法动摇这里。

  白竹很少有这样彻底放松的时刻,小时候要焦虑明天的饭钱,从上学走读开始要提防楼上那个总蹲在阳台抽烟的哨兵,成年后是永无止境的助学金申请、毕业论文、工作考核、职称评定……

  现在什么都不用想,迷宫的小径很长很长,但走不到终点也没有关系,他漫无目的地散步,指尖略过修建整齐的灌木,掌心传来植物微凉的触感。

  直到灌木丛的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条黑色的狼犬钻了出来,皮毛光滑如缎,白竹认得它,这是张逸之的精神体,名字叫东云。

  可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心脏里好像突然被挖空了一块,泛起钝痛。

  好奇怪,他心想,他记得自己和张逸之闹了很大的“不愉快”,连对方临死前不可置信的眼神都历历在目,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东云的结局是什么?

  狼犬凑上来轻轻地叼住他的裤腿,向后扯了扯。

  白竹安静地跟上它,他们在迷宫里穿行,转过一个又一个相似的拐角。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可能几分钟,也可能几个世纪。

  终于,他们在一处笔直的通道前停了下来,通道内一片黑暗,只有尽头亮着一个小小的光点。

  东云喉咙里发出畏惧的低吼,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好像尽头有什么让它无比恐惧的东西。

  白竹探头向里面望去,但什么也看不见,原来这个迷宫有出口啊。

  他想要带上东云继续前进,但它的反应很大,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半步,他也只好作罢,只是蹲下轻轻地摸了它的头,作为带他找到终点的感谢。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违和,白竹低下头,发现地面上只有狼犬孤零零的影子。

  我的……影子呢?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他从这种过于舒适完美的宁静中猛地清醒过来,察觉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是一个名字——

  这时通道里传来疑惑的声音。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还不可以过来哦。”

  黑暗中伸出一只纯黑的手,轻轻地贴上白竹的胸口,把他推了出去。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白竹睁开眼时躺在陌生的床铺上,额角有些刺痛,还隐约有些发热。

  床单不知道是用什么面料做的,光滑柔软,睡着很舒服。

  他偏过脑袋,试图去找无常的身影,枕头摩擦出细微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有些刺耳。

  靠在一旁沙发上的人几乎是立刻从假寐中清醒。

  他迅速靠过来,握住白竹的手腕,“哥。”

  力道有点重,白竹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力气挣脱开。

  他的大脑像生锈的齿轮,思考迟滞,反应也慢半拍,嗓子痛得像被刀片划过,脸上贴了几块纱布,但最糟糕的应该是被裹成粽子一样的手。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白照野试了他额头的温度,“头晕吗?想喝水吗?我去拿杯子来……”

  “不用,”他的声音沙哑得吓人,白竹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缓了缓,确认自己的记忆从下山开始就断片了,有些好奇地问,“我是怎么回来的?”

  “你不记得了?”白照野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你……自己走回来的。”

  准确地说,是在体力和精神力双重透支的情况下,独自暴走了五公里,横穿污染区边缘地带,准确找到营地,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队医检查完后都对他钢铁般的意志力赞不绝口,称之为“医学奇迹”。

  白竹:“……”

  还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也不是真的铁人,送到医院后就高烧不退,整整昏睡了四天,医生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甚至暗示了几次,精神力透支很可能会给大脑带来永久性的损伤,醒不过来是一回事,醒过来也可能变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

  所以白照野也四天没有合眼。

  他比白竹小五岁,因为哨兵的特殊体质,高出了哥哥大半个头,肩宽腿长,肌肉线条均匀流畅,腰胯一眼看上去甚至有些劲瘦,可衬衫袖口挽起时露出的小臂青筋贲张,暗藏着爆发性的力量。

  很少有哨兵会顶着这样一张过分昳丽的脸,白照野的脸长得极具迷惑性,眼尾上挑,挺鼻薄唇,跟白竹那种轻风淡月的气质不同,他的美是危险而尖锐的,像某种有剧毒的艳丽生物。

  此刻他的表情还是温柔缱绻的,语调却已经有些冷了。

  “你的定位消失以后,第二批进山的救援队把你也列进了失踪名单,他们没找到你,但找到了你原本的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