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到白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白竹很肯定他们只有那次的一面之缘,闹了条人命还脏了对方的清白,总的来说并不愉快……至少不足以让两人熟络到这种程度。
他一时间有点拿不准这位大少爷要做什么,最后只能虚弱地回答,“好很多了,再让我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
“那就行。”
可惜布拉德利没听懂他言语的暗示,他径直在旁边那张沙发上坐下,那条骨折过的右腿已经在科技和金钱的作用下恢复好了,两条大长腿此时惬意地交叠着。
室内的温度适宜,但对穿了衬衫马甲三件套的人来说就有点热,布拉德利随手解两粒扣子,随即沙发一沉,另一头也坐下了一个人,白照野面无表情地打开终端,开始处理上面的未读邮件。
三个人各怀心思,却始终没有人说话,布拉德利是已经说爽了,白照野根本不屑开口,白竹则是不知道说什么,空气循环系统悄无声息地送着松木清香的新风,却仍让人感到窒息。
按作为现场最年长的那个,白竹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缓解一下小辈之间僵硬的关系。
于是他挑了个相对安全的共同话题作为开场,“你们平时在学校,训练很辛苦吧?”
白照野十指在键盘上敲,头也没抬:“嗯,每个人的基础训练额度都是相同的,想要提升就要自主加训,如果永远只按最低标准来完成的话,对某些游手好闲的人来说应该挺轻松的。”
布拉德利正要暴起,又想起来自己接茬不就对号入座了。
于是他施施然坐回去:“确实,毕竟我没有那么旺盛的表演欲,你上个月每天拼到凌晨是因为论坛里那个校园男神的投票要开始了吗?这个称号有那么重要吗?”
白照野微笑:“论坛是什么东西?我都没听说过,原来每天晚上在校内找不到你,是因为跟男女同学跑去酒吧研究这些了吗?”
“你们俩真的是亲兄弟?”布拉德利忍住一拳打在他脸上的冲动,转过头真情实感地疑惑,“差别也太大了,我不是说外貌,是说气质,还有素质。”
白竹开始战术性地喝水:“……”
这种情况下他也没办法装傻说出“看来大家关系不错呢”的包饺子结束语。
幸好冷场没有持续多久,下一秒,病房的门被敲开,山药莲子粥装在精致的骨瓷盘里被推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医生给白竹量了体温,又检查了他的瞳孔反应,最后在布拉德利的明示下把家属叫出去交代医嘱。
门关上时,白竹终于从这种焦灼的气氛里脱离出来。
他看向布拉德利不怎么好的脸色,“其实……我之前经常听照野说起你。”
“是吗,”布拉德利冷哼一声,“他说什么了?”
脑子不好使还喜欢用鼻孔看人,因为长期被压一头稳坐学院第二所以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
“说你很出色,挺有个性的,有股不服输的狠劲,”白竹平静地胡扯,“还说你在学校其实挺照顾他的,但你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希望能和你做朋友。”
布拉德利一脸要吃*的表情,表示有被恶心到。
“……好吧,”白竹看到他的表情也有点破功,自己都笑出声,“后半句确实是我乱加的,但前半句是真的,你确实是个出色的人。”
他诚恳地给足情绪价值,“谢谢你,我还是第一次住这么好的病房,说出去可以吹一辈子了。”
他躺在病床上,说话的时候只能仰着头,笑起来像春雨在池塘里泛起的涟漪。
那股烫屁股的感觉又来了。
布拉德利静止了几秒,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再动起来的时候手脚突然变得无处安放似的。
他变换了几次坐姿,翘起二郎腿又放下,最后低沉着声音说,“算你有眼光。”
不得不说,待在白竹身边很舒服,他好像自带着某种光环似的,能把人不好的情绪都消除掉。
为了掩饰那点不自在,他生硬地挑起话题,“你要喜欢就在这继续呆着,反正外面都闹翻天了。”
白竹果然被吸引注意力,“发生什么事了?”
“抓向导。”
布拉德利言简意赅,“军团内部流出的消息,也不知道是里面哪个神经病高层脑子搭错筋了,非说东淮区里出现了疑似向导的人,据说是一个身高两米带孩子的男人。”
白竹:“……”
他没去问对方为什么会知道军团的内部消息,只是装作一个好奇的局外人,“东淮区范围不小,这要怎么找?”
“硬找呗,地毯式搜索,边线都已经封锁了,现在只进不出,所有符合条件的居民都要重新抽血做测试,接受精神力深度扫描,但是最后也没找出来,估计再过两天就要把范围扩大到东淮区全体居民了。”
白竹有点汗流浃背了,“那这工作量挺大吧。”
“还是那姓严的亲自签的搜查令,”布拉德利冷笑一声,“得亏我提前加急把你送出来了,不然还得在那里耽误几天,跟一堆人排队等着抽血。”
他想了想,又对军团的做法表示苟同,“不过那可是向导,如果得到消息的是我,哪怕只有0.01%的可能性,也是要试试的,抓到以后把门一关就是自己的了,多划算。”
现有的三名向导都在首都被严加看管,要见上五分钟的面得提前三年申请,再拿几十年的军功去换,大部分哨兵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们的真容。
白竹“嗯”了一声,“你说得对。”
他心里突然有点无措,不知道自己当初一时心软救人的行为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哨兵对向导的执着超乎了他的想象,接下来又该怎么做?如果严邈在东淮区没有找到想要的人,会不会把范围扩得更大?
布拉德利看他兴致不高,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几天没见,白竹似乎清减了不少,他脸上本来就没多少肉,现在更是瘦得下巴尖都出来了,脸色显得有些透明的苍白,反倒衬得那双眼睛越发黑白分明,病号服宽大的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布拉德利移开视线,不自然地起身道,“你休息吧,我改天再来。”
他出门的时候白照野刚好进来,两个人擦肩而过,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对方。
医生在门口翻看白竹的检查报告,他是布拉德利多年的老朋友了,两人从小在一个庄园里长大。
“出院的时候给他多开点营养剂。”布拉德利抱着手臂,“算在我账上。”
赵非抬眼,“瞧你这副白给的样子,这位我没看错的话不是你仇人的亲哥吗?多好的一个挟恩图报的机会。”
“我是这种人吗?”布拉德利不满。
你太是了,上次在商业竞争面前对你使绊子的那个都已经查无此人了,但赵非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看他弟不爽关他什么事,”布拉德利别开脸,“他人还不错的。”
医生的镜片反射出意味深长的白光,他从只言片语里悟出了点什么,语重心长地说:“你可是有机会继承皇位的人。”
“别怪我没提醒你,当给子会断送前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面对好友的质疑,布拉德利嗤之以鼻,并且暴跳如雷。
“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呢?”他毫不客气指指点点,“看清楚了!我是直男!铁直!比我家花园里种的那棵三百年的铁杉树都直!”
赵非对此不置可否,大手一挥在出院单上勾选了三箱A级营养液,反正有人出钱,就当给疗养院增加营收了。
精神力干涸的体验并不美好,白竹感觉脑袋里有一万只蚂蚁在大脑的沟壑间爬行,但更让他焦虑的是,无常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他视线扫过窗帘、桌底、天花吊顶,又端详了一会自己的影子,最后盯着那碗粥,无意识地蹙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