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警看出了点什么,继续问,“你和楼上住户李江,此前有过节或冲突吗?”
白竹露出有点犹豫的神色。
“没关系,就当是在闲聊,帮助我们判断报警人的精神状态。”叶阿曼放缓语气。
于是白竹就把他长期在楼上窥伺、多次试图搭讪和尾随的事情说了一遍。
“明白了。”叶阿曼点头,结合那位报警人疯言疯语的表现、口袋里的麻药和绳索,还有家里那些不堪入目的非法影像资料,此人很可能是因为长期妄想导致精神失常,对社会具有一定的潜在危害性,应当马上联系相关机构进行收治。
逻辑链已经闭合,就在一切白竹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叶阿曼却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灰色精密仪器。
“白先生,你的嫌疑基本都已经排除了,但该走的程序我们还是要走完的……袭击现场残留着非常强劲且独特的精神力痕迹,我们通过仪器提取了现场的样本,需要跟您的精神体快速比对。”
她抬眼,“所以还请麻烦您放出精神体,配合检测。”
空气突然安静,三人面面相觑,却谁都没有动作,在这凝滞的氛围下,连那条黑背犬都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白竹脸上短暂地掠过了一丝空白,突然出声,“抱歉,请容我拒绝。”
叶阿曼拧眉,手放在腰侧的的武器上,正要再说什么,白竹又已经打开终端,调了一份病历出来。
“我刚刚参与完紧急救援任务,归队时精神力严重透支,这是医院开具的全套检查报告和医嘱,未来两到三周内我都无法稳定释放精神体。”
他站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唇色很淡,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整个人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倒。
报告格式严谨,印章、医师签名、防伪码一应俱全,各项检测数据密密麻麻,其中几项关键的精神指标确实低得惊人,远远低于C级哨兵的正常阈值。
旁边的男警官“噢”了一声,“我知道!原来是你啊,新闻还报道了这事!”
然而叶阿曼不为所动,在搭档惊愕的目光中一板一眼地说,“这样,那你还能释放出精神力吗?一点点也行。”
白竹坦然地盯着她,过了一会抬起手,“我试试。”
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无常说了——他们是不同的两片海。
然而下一秒,叶阿曼却拇指一动,关掉了仪器。
“不用了,白先生,”她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和歉意,“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你很勇敢,好好休息,早日康复,打扰了。”
她不再多言,示意搭档带上恋恋不舍的麦芽,转身离开。
防盗门轻轻合拢。几分钟后,无常滋溜一下从窗户边探头,它的身体鼓鼓囊囊的,差点没能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它落到地板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哇”地吐出了一团衣物,那是它假扮“白竹”出门时穿的那套。
白竹大惊:“你怎么连裤子都不穿!”
“都是黑的!又看不出来!”
虽然又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次这回的食材不行,但无常总体上还是餍足的,看着也精神了许多,不像刚现身时那副鬼气沉沉的样子,
这次尝到甜头以后,它又有些跃跃欲试,立志要跟白竹做江湖上的黑白双侠,黑市中的赏金猎人,替天行道,惩恶扬善,专杀……吃十恶不赫的大坏人。
白竹捡起地上的衣服,无情拒绝。
这么多年他同样也看透了李江的性格,狂妄自大,又胆小如鼠,只是个被欲望支配没有见过真正风浪的蠢货。
“所以这套把戏,也只能对付李江这样的货色,”他平静地说,“换成那些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杀出来的亡命徒,或者像叶警官那样的人,根本镇不住对方,他们只会一拳打在你脸上。”
说到这他有点好奇,“你有痛觉吗?”
“有啊,”无常说,“不过物理攻击是没有感觉的,但我有心,如果你再受伤的话我的心会痛——”
白竹被它的土味情话油了一下。
“少来这套。”
楼下,警车旁。
“你怎么看?”叶阿曼点了一支烟。
“什么?”男警官从平板中冗杂的数据里抬头,“谁? 201户那个年轻医生?”
他挠挠头,又翻出资料,“社会关系清白,完美的不在场证据,他不是这群人里面作案可能性最低的吗?”
“世界上哪里有完美的东西?”她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动点脑子,笨蛋,不要什么都依赖机器。”
太镇定了,一个普通的医生,深夜被警察找上门,被人指控卷入一起恶劣的袭击案,他的反应只有程序化的愕然和不安,在例行询问结束后却没有表现出一丝多余的后怕。
邻居很可能是潜在的罪犯,没有得手的受害人也随时可能上门报复,但他好像确信不会有威胁再发生一样,只流露出了浮于表面的不安。
可惜这份违和说到底也只是自己的直觉罢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自己甚至没有再次上门探访的理由。
她抬头看着寂静的夜空,精神毒素爆炸,突然现身的向导,哨兵消失的精神体……天马星恐怕要越来越不寻常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您擅自发起向导搜捕行动,已经造成了2.7亿星币的财政损伤,我们收到来自民间三千多条投诉,还有四位军团长联名提交对您的弹劾提案……”
光屏里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恶声恶气地把罪状细数了一遍,到最后突然话锋一转。
“严团长,我知道您对皇室素来有些看法,但陛下一向是对您寄予厚望的。之所以一直不让您和向导见面,是因为白塔那几位都不愿意接这桩苦差事……他们有多金贵您是知道的,我们也不能强迫这些孩子,对不对?”
“您向来都不是那种会冲动行事的人,这回这么兴师动众……是听到什么准确的风声了吗?您透个底,我们自然会帮你解决那些不好的声音。”
无聊的会议,无聊的试探,无聊的人。
严邈坐在轮椅上,指尖在扶手上轻叩,精神图景的深处,那朵被他小心翼翼拢在焦土中的金色的小花静静开着,久违的力量在身体里流淌。
窗外的天气晴朗,不知道那位小向导现在在做什么?
沉默一直延续到光屏上的人脸上挂不住笑,严邈才不紧不慢地抬眼。
“没有什么风声,”他语气戏谑,“想做,就这么做了。”
“!?”
居然只是因为一时兴起吗! ?
屏幕对面的人显然对这个回答非常不满,甚至忘了身份的差距,“严邈!就算你想活想疯了,也不能——”
严邈径直打断他:“既然你们这么大意见,那就从明天开始,终止所有的搜查行动吧。”
对面的宫廷事务总长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他本意也只是想敲打试探一下,哪敢真让这尊杀神撂挑子,“这、这……我不是这个意思……”
严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霍顿总长,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还是说,妨碍你们坐收渔翁之利了?”,他说话丝毫不留情面,“从前天开始,港口就多了不少新面孔,既然你们的人这么清闲,那看来不需要我再做什么了。”
霍顿总长涨红了脸,不顾体面地破口大骂起来,通讯被严邈单方面切断。
副官推门而入的时候,严邈正望着窗外,手里把玩着一把金色的钥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东淮区六百零三万户居民已经全部完成基础筛查,没有发现向导反应。”
严邈看起来并不意外的样子。
“此外,我们收到了超过五千条自称掌握向导行踪的匿名举报,但大部分都要求提高赏金才肯提供详细信息,需要逐条核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