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太受欢迎了怎么办(5)

2026-06-22

  “……”

  于易水瞧着他脸色不对,“……你怎么了?”

  白竹一脸严肃地拧上瓶盖,“你见过精神体会说话吗?”

  于易水想了想,“噢,这种情况我一般会先询问患者家族有无精神病史。”

  白竹:“……”

  他不死心地追问,“那如果排除精神分裂的可能呢?”

  于易水一脸莫名其妙,“怎么的,你听见精神体跟你说话了?”她挠挠头,“不对,你不是没有精神体吗?”

  那声音顿时勃然大怒:“胡说八道!我在这呢!”

  白竹被震得脑袋嗡嗡响,余光里突然有个东西动了。

  那是他自己的影子,都又混入了别的什么东西,像一团有生命的石油。

  漆黑,光滑,在晨曦的日光下突然开始张牙舞爪地扭动,然后像一个索命的恶鬼那样从地面中爬了出来。

  白竹眼皮一跳,在于易水偏头往这里看之前,一个抬脚把它踩了回去。

  他的精神体在和他冷战。

  这场面放眼全宇宙都闻所未闻。

  幸好清晨的街头冷冷清清,没有人看到这怪诞的一幕——白竹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影子跟在后面,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散发着无声的抗议。

  “我打小就跟了你,我早该知道的,你现在就是嫌弃我年老色衰,拿不出手——”

  白竹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打断它,“满打满算你出生还不到24小时,你都哪学的这些话,我没有嫌弃你,只是觉得很奇怪。”

  传闻向导的精神体都是可爱又毛茸茸的小动物,前任首席是个优雅敦厚的老太太,精神体正如其人,是一只高贵漂亮的白孔雀。

  精神体和主人异体同心,感官共享,越具有什么样的品格,精神体就会相应地分化成气质最相近的动物。

  白竹扪心自问已经过了中二黑化阴暗爬行的年纪,怎么精神体长成这个样子,他如今好歹也算事业有成,难不成骨子里还是想当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的精神体吸了下鼻子,“噢……那你为什么不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

  “我们可以停止这种虐恋偶像剧一样的对话吗?”白竹说,“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向导,至少现在不想。”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这种事藏不了太久,所以他需要更多的伪装,这个想法从他下手术台开始就慢慢成型。

  所以他要了那瓶低浓度的向导素。

  他的精神体“咦”了一声,“是我睡太久时代变了吗?我以为这种基因彩票是人人梦寐以求的事,但你看着好像不怎么高兴。”

  它说得对,帝国对向导的优待已经快要到了罔顾人伦的程度,甚至可以轻易处死让他们感到不快的人,光是针对向导的保护性法条都可以塞满一排书架。

  他们自觉醒那天起就会被各方势力迅速争抢,名字被刻进皇室名单,皇帝亲自嘘寒问暖,军团承诺保驾护航,吃饭喝水暖被窝都有专人伺候,勾勾手指就有无数哨兵摇着尾巴凑上来。

  白竹看着前面的小路,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如果你是严邈,在生命快走到尽头的时候发现一个很好控制的向导,你会怎么做?”

  精神体认真思考,“那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抓……保护起来,但是把你伺候得服服帖帖,要星星要月亮都摘给你,专门给我修复精神图景。”

  白竹没去纠结它改口的那个字,用于易水刚才提出的问题反问道,“用一个脸盆填满大海要多久?”

  他停下脚步,回身看着自己的影子撞在脚踝上,自己回答道,“答案是永远。”

  “在我的价值被榨干之前,我会永远困在那里,世界上还有多少像严邈这样手眼通天的垂死哨兵?”

  精神体支支吾吾,“那个……他们又不能逼你,你也可以拒绝的嘛……”

  白竹垂下眼睫,“嗯,昨天晚上一所普通医院的主任都能轻易用我的弟弟威胁我,那军团、皇室又会有多少让我'自愿'的手段,他们争抢的不是我,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平衡所有势力的珍贵物件,一个物件是不会被允许反抗和抱怨的。”

  “我不想属于任何势力,在我足够强大、足够自由之前,我必须隐藏自己。”

  他平静地说,“我要自己选择我想救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白竹的住处离医院不远,在一栋年代久远的小楼里,外墙斑驳陈旧,连电梯都没有。

  在医院工作的薪资还算可观,但因为弟弟高昂的学费、几天一换的训练护具、定期要注射的精神稳定剂……以及一顿饭要吃六个菜,合在一起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这地方虽然老旧,但采光很好,离车站又近,已经是他能买到最合适的房子了。

  屋子的面积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头,家具拥挤又有序地摆放着,一张折叠行军床紧挨着唯一的卧室门口,冰箱上贴了一张青色的便利贴,用隽秀的字体写着:哥,记得喝营养液!

  落款是一周前。

  哨兵学院是军事化管理,白照野每个月只能回来几天,大部分时候都只有白竹一个人住,当然,现在又多了一个不明生物。

  白竹以前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诸行无常,诸法无我”,他的精神体变幻莫测,独立无形,倒是很符合这一境界,白竹干脆给它取名叫“无常”。

  无常对此接受度良好,以它的文化水平就算叫它狗蛋大概也不会拒绝。

  它丝滑地溜进客厅,从影子里钻出来,像一个黑色的史莱姆,在布艺沙发上欢快地弹跳。

  在白竹烧热水的间隙,一只狸花猫从窗玻璃的缝隙里挤了个脑袋进来,冲着他咪呜咪呜地叫。

  白竹这才发现窗台上的碗已经空了,他从橱柜里拿出一包新鲜猫粮倒进空碗里,看它吃得呼噜作响。

  这是附近的流浪猫,偶尔会来家里光顾,白照野的领地意识很强,不喜欢家里有除他哥以外的活物,所以白竹把二楼的窗户开了一条小缝,用这种方式悄悄吸猫。

  “这是什么?”无常扭动着站起来,先是伸出一只细细的小短手扒在窗台上,再把自己剩下的身体拉了上去。

  “猫,”白竹这会是真有点稀奇,“你不认识猫吗?”

  “猫,”它歪着头,鹦鹉学舌一般,“这是猫。”

  狸花猫看不见精神体,但动物的直觉让它对陌生视线异常敏感,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把碗一丢,头也不回地跑了。

  无常蹲在窗台上,脑袋空空,谜团重重,对自己的情况一问三不知。

  白竹在医院见过的哨兵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从来没碰到过精神体有独立意识,还会说话的。

  但既然他们已经彼此绑定,无法切割,白竹决定先和它建立起基本的信任,姑且不去追究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剩下的事情以后再慢慢琢磨。

  简单洗漱完,白竹拉上窗帘,“我要休息了,你想玩什么自己去琢磨,电视遥控器就在沙发上,不准跑出去,不准打碎东西,然后保持安静。”

  无常表现得很乖巧,陷进沙发上柔软的抱枕里,还伸出小短手跟他拜拜。

  白竹莫名地生出一点老父亲的心态,“……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我给你把暖气打开吧。”

  躺在床上,白竹还是感觉到一股浓烈的不真实感。

  他闭上眼睛,任凭自己的意识下坠,直到双脚踩在结实而微湿的泥土上。

  这里是他的精神图景——一座无边无际树篱迷宫。高耸的树墙紧密簇拥,枝叶交错成密不透风的穹顶,空气中只有风穿过缝隙的细微呜咽,以及心跳的回响。

  通道蜿蜒复杂,仿佛没有尽头,也仿佛通往某个沉睡的核心,他站在入口踌躇了一会,还是试着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哨兵医院的重症监护病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