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太受欢迎了怎么办(6)

2026-06-22

  副官垂手站在一侧,“军团长,萧灼醒了。”

  严邈从闭目养神中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接近兽类的瞳孔,呈现淡淡的金黄色,这是精神失控的前兆,如果他的灵魂消散,意识就会被精神体接管。

  他屏退其他人,独自进了病房。

  萧灼执行的任务保密级别极高,一直以来仅由严邈和他单独对接。

  年轻的哨兵刚从麻醉中清醒,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本来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在那个寒冷的夜晚,没想到还能睡在如此温软的床榻上,他眼睛半颌着,在看见严邈的一瞬又努力睁大了,知道自己彻底安全了。

  “我拿到了那份名单,”他的肺部受伤,只能小声用气音说话,但对哨兵敏锐的听力来说已经足够,“他们追得很紧,我在身上藏了一个假货,用自己作饵把他们引开——”

  然后萧灼不幸中弹,在垂死之际倒在了天马星二区医院的门口。

  他说话间扯到了伤口,痛得别过头去剧烈咳嗽,缓了好一会,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真正的那份压缩硬盘被我藏在东淮区的一处岩洞里。”

  “东淮区?”严邈拧眉。

  “是……怎、怎么了吗?”萧灼紧张起来。

  “今年天马星哨兵学院的期末实战考场就设在东淮区,”严邈抬手看表,“他们还有两个小时就会出发。”

  萧灼在卧底期间不清楚外面的动向,为了保证考试公平,东淮区现在已经被严密封闭起来,禁止任何人进出,萧灼张了张嘴,“抱歉,军团长,我……”

  下属刚刚死里逃生,严邈当然不会因为这件事苛责他,事情虽然有些麻烦,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哨兵学院的年度期末对这些学生来说极为重要,最终排名将很大程度上决定他们的毕业去处,是在小区当个寂寂无名的保安、成为尊贵的皇室护卫队中的一员,还是跟随各大军团保家卫国,荣光无限。

  严邈只用了几秒就敲定下了计划,“如果这时候强行终止考试反而会打草惊蛇,我会亲自进去一趟。”

  “您……”萧灼震惊,“不行,这太危险了,还是让我……”

  “不必,我心里有数。”

  严邈露出一丝自嘲的笑,他并不是完全不能行动,这张轮椅在更多时候是做给“那些人”看的,只有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才足以让他们放松警惕,不要总是把注意力放在他的军团身上。

  “比起这个,”严邈从萧灼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违和,“你的精神图景看起来比上次要稳定很多。”

  萧灼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军、军团长,有人趁我昏迷的时候入侵了我的精神图景……”

  空气凝固一瞬,严邈坐直身体,精神图景被其他人入侵不是小事,萧灼是A级哨兵,即使当时处在虚弱昏迷的状态,入侵也绝非易事,“他读取了你的记忆?”

  萧灼肯定道,“没有,他只在表层做了停留,我的记忆没有被触碰的痕迹。”

  进入了别人的精神图景却什么都没有窃取,还帮他稳住了精神力,即便这个可能性微乎及微,严邈还是问道,“会是向导吗?”

  萧灼今年只有二十岁出头,出身底层,一直作为军方的线人活动,从来没见过向导,更没被疏导过,但他多少也在网上听说了疏导的体验,是春风化雨般的轻柔舒缓,像母亲温柔的手,爱人珍重的吻,所过之处焦躁抚平,伤痛愈合。

  “不不不不……不可能是向导,”萧灼猛烈摇头,甚至不敢仔细回味,“这个人进来以后就用拿水劈头盖脸泼我,把我糊在泥巴地里狠狠打了一顿,最后把我的精神图景弄得乱七八糟就走了,我这里面的叶子都给拔光了,后来我实在是撑不住,直接痛晕过去了。”

  “…………?”

  严邈少见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白竹一觉睡到正午,被终端的震动吵醒。

  他闭着眼在枕边胡乱摸找,手指突然陷入了奇异的触感,光滑、细腻、冰凉,像某种有生命的液态丝绸,还在他的手掌下蛄蛹了一下。

  是个活物。

  ——在他的床上。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整个人惊坐起,由于动作过于迅猛同时吓飞了那团不明生物,它一个后仰起跳蹬翻了窗台上的绿植,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白竹反手抄起床头柜上的台灯护在身前,然后和一双长着碧绿圆瞳的黑色卡车面面相觑。

  刚刚从深度睡眠中醒来,白竹的脑子还不太清醒。

  但是房间里为什么会有猫……?

  正午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光亮的细线正好穿过黑猫的身体,却没有在另一侧投下清晰的影子,仿佛被它的身体吸收了。

  毛发油光水亮,体型丰腴富态,外形是一只猫该有的模样,但摸上去却没有生物体应有的温热触感,即使肉眼看上去毛茸茸的,也是用一种光滑细腻的材质拟态出来的。

  白竹没控制住表情……好怪,而且有点恶心。

  猫大骇。

  猫大怒。

  它从床尾一跃而起,白竹看见它气势汹汹地亮出利爪,但最后拍在自己脸上的只是软绵绵的肉垫。

  记忆像潮水一样慢慢涌进脑海,抢救室、影子、向导……他把猫从脸上摘下来,又仔细地近距离端详了它一阵。

  “无常?你怎么长这样了?”

  无常一甩尾巴,仰起头,一副“人类,你也为我着迷吧”的臭屁模样。

  终端因为长时间没有人接通自动中断,又无缝衔接地震了起来。

  白竹看到上面的名字,对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坐在一片狼藉中拿起终端,“照野?”

  “哥?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嘈杂,隐约还有引擎的轰鸣声。

  白竹心说这事很难跟你解释,总不能说刚才被自己的精神体吓到飞起所以耽搁了,那样也太丢人了。

  然而只是沉默了两秒,白照野的语气就犀利起来,“你是在补觉吧?是不是昨晚又去值夜班了?!哥,你怎么答应我的。”

  白竹:“…………”

  他毅然选择了丢人,“抱歉,其实我觉醒了,所以现在还不太习惯精神体的存在,刚才只是被它吓了一跳。”

  白照野的注意力果然转移,声音都有些失态:“你觉醒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通话那头的人急得转来转去,然后快速走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语气充满懊恼,“对不起哥,你身体不好,这么大的事我却不在你身边,我……”

  “昨晚发现的,不是什么大事……剩下的等你回来了再说,”白竹感觉他反应过度了,“我是个有生活自理能力的成年人,现在只是觉醒了,又不是要生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是普通人的缘故,在白照野眼里他脆弱得像初冬落下的雪花,捧在手里都怕化了,自从领到哨兵津贴后,白照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逼他调理早年拼命赚钱养家熬坏的身体,在家的时候每晚睡前都会监督他喝一支营养液,这东西对普通家庭来说相当于奢侈品,但白照野下单的时候眼也不眨,全数进了白竹的肚子,除此之外还会照着营养食谱做好一日三餐,千方百计阻挠他上夜班等等,态度十分坚决,说什么也要让他把身体一点点补回来。

  白照野果然又提起这事,“营养液这些天你有喝吗?”

  事实上上周半夜开冰箱的时候,他因为困得头晕眼花手滑摔碎了一盒,养身大计已经被迫中断了一星期。

  但白竹再次选择阳奉阴违,反正他弟现在又不能瞬移到家拉开冰箱检查:“喝了……”

  “他没有——唔噗!”

  白照野皱眉,"谁在说话? "

  “是我的实习生,我在上班呢,”白竹语调都没变,左手按着无常的后颈,右手紧捏猫猫嘴,把它的嘴筒子攥得像个小狐狸,防止它再说出不合时宜的话,“对了,你突然打来是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