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太受欢迎了怎么办(61)

2026-06-22

  “宝贝有没有什么愿望需要兄弟姐妹们赴汤蹈火的?”

  萧灼不堪其扰,心说这宝贝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痛殴军团长,把他打到痛哭流涕,永世不得翻身,就看你们谁真的有胆子主动请缨。

  白竹对此一无所知,绕湖跑完那十圈,他已经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昨天晚上下过雨,肺里好像都灌满了潮湿的空气,他一边觉得自己要溺水了,一边又像岸上搁浅的鱼,因为缺氧喘得像个坏掉的风箱。

  裤脚上都是泥点,因为路上摔了两跤,浑身湿漉漉脏兮兮,他一把撩起被汗打湿的刘海,露出饱满的额头。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湖的对岸,觉得自己现在是世界上最狼狈的人。

  无常倒是在石堆边玩得开心,它第一次来到这么辽阔的地方,看见世界全新的一角,可以任它上天入地,爪子探进水里搅起一小片涟漪,把那片水域都染成了黑色。

  白竹刚匀过气来,对岸的驻地里突然又爆发出一阵非人般的吱哇乱叫,那动静之大,连湖面的飞鸟都惊得扑棱棱飞起一片。

  白竹呆了一瞬:“那是什么?敌袭吗?”

  陪跑的萧灼心说那帮没见过世面的傻子到底要丢人几次,他低头看了眼时间,了然道:“刚刚公布了您的疏导对象入选名单。”

  他艰难交代,“那些哨兵……一辈子都没见过向导,等会可能会做出奇怪的行为,您别害怕,也别多给眼神就好。”

  于是,等晨练结束,白竹换下汗湿的衣衫,披上那件血液般鲜红的毛裘斗篷,戴上银白色的金属面具时。

  转眼间他又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乌慈这一天可以用荒诞来形容。

  在权贵横行的帝国,像他这样无权无势的哨兵只有两种见到向导的可能,一是按照功勋积分,排名越高,进入白塔的机会越大;二是每半年一次的向导巡回,巡回地点由白塔高层抽签决定,向导会在某颗星球上短暂驻留一个星期,随机指名要疏导的对象——不限身份,不限军衔。

  这是帝国公认“绝对公平”的方式,所以无论轮到自己的概率有多么渺茫,都应当对皇室和白塔感恩戴德,神明愿意主动离开花团锦簇的乐园天堂,凡人还敢强求什么呢?

  乌慈今年二十九岁,已经晋升少校,立过一等功两次,二等功五次,他的黑豹精神体咬穿过十七名敌军将领的喉咙,根据综合积分,排在他的前面还有6300名哨兵。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6300名而已, 只要再耐心等等, 在他的牙齿掉光之前总能轮上的。

  每个人都说他一根死脑筋,不懂变通运作,帝国的根基早已腐烂, “公平”二字根本不存在,就应该像其他人一样,每周拎上几条特供香烟去后勤部长的办公室坐坐。

  乌慈没去。

  果然,他一面在帝国边境出生入死,一面看着自己的排名没有缘由地一降再降,目前来看,再过三百二十年,他就有机会进入白塔了。

  乌慈很迷茫,他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向导本来就是幻梦中的一颗泡沫,谁都没有错,错的是对神明抱有期待的自己。

  上一次在塞壬星为了掩护队友撤退,他受了很重的伤,精神图景已经被冰雪覆盖,河流冻结,绿意消失,连他自己在刺骨的寒冷中都难以呼吸,可以的话他想体面一点死去,不要因为发狂吓到无辜的平民百姓,能葬回老家就更好了。

  所以在军团公布入选名单那天,第一个听到的是他的名字时,乌慈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冷静地参加完当天的训练,熄灭了卧室的灯,躺在床上,才想起来自己一整天都没有进食喝水,可身体好像不知疲倦一样,一直在躁动发烫,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乌慈最清楚自己的一无所有,自然也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尽管不善交际,乌慈还是再三鼓起勇气在半路拦住了萧灼。

  他的战友里,有人熔掉了自己的军功章,给神秘向导打了一串手链,有人掏出地契,翻出名贵字画,把祖传的翡翠扳指也拿了出来。乌慈的积蓄不算多,但如果倾家荡产能博得这位向导一笑,那也值了。

  向导那样的人,一定出生起就环绕在宝石和黄金中间吧,那他应该买一颗小一点的鸽子血,还是大一点的矢车菊蓝宝石?向导平时会做什么?贵族的运动他不是很了解,也许喜欢打马球?还是星舰竞速?

  然而萧灼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很疲惫。

  “你怎么也来——”他揉着太阳xue ,“向导有什么爱好?你们正常点,他什么都不想要。”

  乌慈不放弃,萧灼被缠得没办法,勉强说了点别的,“他挺喜欢大扫除的,我看他高兴不高兴都会去到处擦一擦,容不下灰尘,好像有点洁癖的样子。”

  “……”

  乌慈懵了一下,“……那别的呢?”

  萧灼看在他平时是个老实人的份上,又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喜欢躺着看书?喜欢晒太阳?我看他房间的电视还经常播放《动物世界》什么的……”

  这和路边随便抓一个人有什么区别,乌慈懵了两下,有点急了,“那马球和星舰竞速呢?”

  萧灼“哈”了一声,面露困惑:“那是什么玩意?”

  满怀着忐忑,乌慈成了唯一一个空着手去的人。

  向导很年轻,非常年轻。

  面具下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肤色雪白,说话的声音像山涧的泉水落在石头上,让人什么烦恼都忘记了。

  “站那么远干什么?”向导主动开口,“过来坐着,有哪里不舒服?”

  站在后面的萧灼咳了一声,向导顿了一下,突然笑出了声,“忘了忘了。”

  乌慈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他盯着向导精致的耳垂,还有面具缝隙里一双弯起来的眼睛,所有打好的腹稿全都忘了。

  他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平日里陷入外星兽群都能冷静的人,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子抖成筛糠。

  千言万语只汇集成一句自我介绍。

  “我叫乌慈。”

  向导抬眼,温声问:“哪个wu ?”

  乌慈攥紧手指,“乌鸦的乌。”

  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对不起,乌鸦是不祥之兆,我不该在您面前说出来——”

  “谁说的?”向导看起来并不在意,“阳乌烁万物,好特别的姓,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姓乌的人,我记住了。”

  乌慈开始流汗。

  他高大健壮,在战场上被包围时奋勇杀敌都没有现在来得紧张,此刻浑身烫得像要烧起来了一样,好幸福,他简单粗暴地想,幸福到就算现在立刻死掉也没有什么关系。

  向导把两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语气忽然有些窘迫,“我的疏导跟你想得可能不一样,你要是受不了,可以随时和我说。”

  虽然至今为止零差评,但也零好评就是了。

  乌慈用力点头,只要能靠近这个人,和他多待一会,怎么样都行。

  乌慈的精神图景里是一片永无止境的冰天雪地。

  巨大的冰川从脚下延伸向天际,凛冽的风裹挟着冰碴呼啸而过,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色,跟他本人一样冷得生人勿进。

  向导的精神投影缓缓出现,脚下踩着冰川,单薄的身影几乎立刻被淹没在风雪中。

  乌慈知道自己的精神污染十分棘手,常年没能化冻的冰雪已经累成庞然大物,坚硬如铁,像一座沉默的坟冢,把自己的精神核心死死压在底下。

  即使向导化作太阳降临这里,要融化这整片冰原,也是猴年马月后的事。

  他看见向导朝着手心呵了一口气,因为寒冷轻轻搓了搓,乌慈正下意识想道歉,紧接着就看到向导抬起手,单指向天,无尽的风雪中,一道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几乎把灰白色的天空劈成两半——

  通体漆黑的巨剑凭空出现,让天地都为之一暗,呼啸的风都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