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剑太大了,大到仿佛能斩断星辰,让整片冰原都成为它的剑鞘。
紧接着,随着向导一个下落的手势,它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极速坠落,从冰山的顶端笔直地贯穿到底,万年寒冰先是缓缓向两侧倾倒,随即又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在天空中划出千万道璀璨的弧线。
乌慈呆立在原地,看着那座压了他半辈子的冰山就这样碎成了漫天的光,而向导安然地站在那片光里,即使在狂风中,单薄的身体也坚如磐石,红色的斗篷猎猎作响,仿佛他才是这片精神世界的主宰。
风雪无法动摇他,崩塌也无法撼动他。万物臣服于他脚下。
冰山轰然倒塌,把脆弱的核心完整地暴露出来,太阳这时候才开始高高悬挂。
剧痛伴随着新生的撕裂感席卷全身,乌慈觉得自己也被这道剑光劈开了,顺着咽喉、心脏,腰腹,他一面破碎一面重组,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有人拉住他的手,把他硬生生地从寒冰里拔起,又带到阳光下暴晒,灼热到肌肤都觉得火辣的程度,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颤抖。
原来痛苦也能带来无尽快感,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满脸是汗,他赶紧胡乱抹了一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
向导近在咫尺,笑眯眯地拍拍他,“辛苦了。”
乌慈觉得自己的表现有些丢人,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
人脑中处理暴力和可爱的区域是重叠的,他的手臂的青筋暴起,一面想回握向导的手,但又没这个胆子,只能攥紧拳头,现在很想把面前这张桌子捏得粉碎。
但向导自己搭上了他的手,新奇地捏了捏他指尖的骨节,喟叹了一声,“你们哨兵的手都好大。”
这回乌慈猛地感到鼻子一热,几滴鲜红的血滴在桌子上。
站在后面的萧灼面无表情地心想,完了。
光顾着交代哨兵老实点,忘记给这祖宗交代了。
这人以前是哨兵专科医院的五星级医生,哨兵行为心理学满分的怪物,在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哨兵面前,完全是新手村里的魅魔来的,这不得把所有人哄成胎盘了。
乌慈也是这样想的。
我的人生被毁掉了,从今往后只能拥抱眼前这一颗太阳。
一直到他走出门,都还在回味手心里的触感。
就在刚刚,在他出糗的几秒钟后,向导像个小狐狸一样眯着眼观察他,然后不动声色地在他的掌心写下了一行字。
送走第一个哨兵,白竹看着闭合的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灼在旁边操碎了心:“累吗?饿吗?渴吗?要休息吗?”
“……不用,”白竹这才回过神来,突然问:“今天怎么没看到妙善大师?”
“ miao……妙什么?”萧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您说军团长吗?”
他挠挠头,如实道:“军团长这几天有事,昨晚就已经乘飞船离开天马星了,确实是抽不开身,但是他的私人通讯24小时对您开放,您有事可以直接联系他。”
白竹没说话。
他想起严邈昨晚风尘仆仆的模样,衣领上都还带着霜气——都这么忙了还要抽空跑回来给自己上一课,之前又一副不择手段都要把自己留下的恶人模样……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感觉自己额头一跳一跳地疼,也不想猜了,那人强得跟怪物一样,想在他面前拿回主动权,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打赢他。
萧灼看向资料,“下一个……上届帝国格斗大赛的冠军,这人是艾萨克家族旁支出身,有点傲气,不太好说话。”
白竹坐直身体,表示自己明白了,门再一次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古铜色的胸肌。
白竹缓缓侧头看向萧灼,萧灼读懂了他眼里的震惊,但是没办法,他现在也很震惊。
罗赛不是天天抱怨“不想和平庸臭虫待在一起”的吗?自诩流着贵族的血液,行事不辱家风,所以平时拽得二八五万的,跟别人呼吸同一片空气都嫌掉价,现在竟然能搔首弄姿成这副模样。
……都他X的是一群装货。
这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穿得像个开屏的花孔雀。丝制的衬衣松松垮垮,深V的领口一路开到腹部,露出饱满的肌肉线条,纵横交错的伤痕不但不显得狰狞,反而像某种性感的勋章,手上还捧着一束烈焰玫瑰,然后胯骨款款扭动,一步步走来。
白竹的椅子向后滑了几厘米,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在风俗店点男模,现在迎面走来的是这条街最亮眼的头牌。
花孔雀“咚”的一声单膝跪地,力道大得令人牙酸,然后仰起脸,眼睛里像含着两汪春水。
!他还勾了眼线——
白竹欲言又止。
“哨兵的嗅觉很灵吧?”他问,“花粉的味道不难受吗?”
花孔雀微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只要您喜欢,我的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白竹被油了一下:“……”
他像是对自己的身材相当自信,仔细一看胸口还抹了一层亮晶晶的银色粉末,沟壑分明,随着呼吸的起伏闪烁。
白竹缓缓睁大眼睛,你们城里人花样真多啊!
然而只是一个不留神,罗赛已经欺身向前,趁机摸上白竹的手,不由分说地抓起来就往自己的胸前按,又软又滑的东西从掌心溜过,白竹头皮发麻,萧灼也大吃一惊,赶紧冲上去解救白竹清白无辜的右手,三个人顿时扭成一团。
罗赛还不忘深情朗诵:“你感受到了吗!这颗心在为谁跳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竹在心里无声尖叫,僵持着想抽回手,但他那点力道在哨兵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于是他整个人都被拽得离开座位,眼看着自己的手被带着一路向下,越过腹肌,越过人鱼线,直捣黄龙——
后来是萧灼拔枪才勉强让哨兵松开。
白竹“嗖”地收回手,整个人往后弹了出去,努力在斗篷上蹭掉银色的细闪。
有了前科,在后续的疏导过程中,萧灼的枪口就没从罗赛的脑门上下来过。
白竹惊魂未定,下手自然没轻没重,罗赛的精神图景里开满了玫瑰花,四周环绕着成群的人面蛾,一个龙卷风下去,玫瑰全部都变成了光秃秃的蒲公英,地皮都掀起一块。
倒也不是公报私仇,白竹努力为自己辩解,都是艾利克斯的错,搞得我现在看到虫子就没法冷静。
疏导完的感觉像是有人把头皮上的秀发全部连根薅起,罗赛脸上的含情脉脉都挂不住了,白竹眼看着他青筋暴起,然后因为疼痛连滚带爬、一步三回头地被驱赶着走了。
因为没能以傲人的身材勾起向导的兴趣,这人的表情看着相当失落。
门在他身后关上,训练室里的两人面面相觑。
萧灼沉痛地说,“……他平时真的挺不好说话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白竹自认做医生多年,看遍人间百态,奇葩的、感人的、让人想当场辞职的都见过了,但还是会因为人性的光辉而感到动容。
有个飒爽干练女孩继承母亲的遗志当了兵,精神图景里都是没能寄出的家书。
有个看起来没心没肺、一直在笑的年轻通讯兵,精神图景里是一片寂静的废墟, 他早在几年前就因为在战场上经历磁暴失去了听觉。
要是这帮哨兵都是艾利克斯那样的人,白竹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桌子掀了撒手不干, 可严邈好像知道他就吃这套一样, 搞来了一群他根本无法拒绝的无名英雄。
……那个花孔雀除外。
真是被吃得死死的,白竹绝望地想。
最后一个哨兵装着机械义肢,大喇喇地挥舞着金属制成的手臂,特意炫耀自己当初是如何仅凭一条胳膊就架住了花臂螳螂的镰刀,保住了一个刚上战场的年轻新兵的脑袋。
他讲得眉飞色舞,但兴许是白竹的脸上的神色太过明显, 他反过来满不在乎地反过来安慰道:
“这个没什么,新换的比原装的好使多了,控温还自带镭射光,摘下来还能当扳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