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但我没有逃,逃了这次也会有下次,”白照野带了点笑意,“他力量大,但转身慢,越是狭窄的空间发挥越有限,体重轻是我的劣势,也是我的优势。”
“所以我和他说训练室有摄像头,要打就去后面的巷子里,他也傻乎乎地信了。”
知道结局以后听故事倒是少了很多负担,白竹问:“然后呢?”
白照野语气轻松:“我的动作更快,足够把他耗到乱了阵脚,露出破绽,于是我找到机会打中了他的精神核心。”
“这人光吃饭长肉,肌肉强悍,但核心练得不怎么样,”他说,“他摔下去以后,脑袋嗑在路沿上了。”
听起来好像过于轻松流畅了,白竹正觉得狐疑,就听见白照野继续说: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在跟别人炫耀放学要堵我时被我听见了,所以我先下手为强,去医务室开了一粒精神镇定剂,放到他的水杯里,让他的精神屏障像纸糊的一样。”
白竹:“……”
还真是出其不意啊。
他彻底想起来了,本来这家人还要上门理论讨要说法,但那个巷子里确实没有摄像头,这事很快也蹊跷地不了了之。
听说那个男孩不久后就在学校出了事,很快就办理了退学,全家都搬走了。
“那有什么办法呢?”白照野说,“想赢就要不择手段,毕竟我要是鼻青脸肿地回家,你肯定又要操心。”
只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掉了。
“你都没跟我说过,”白竹闷闷地说,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我之前问你的时候,你说那些人'就算让一只手,全部一起上都没问题'。”
白照野假装没听到。
他继续往下说,“所以,没有人是无法打败的,你只是没找对时机和弱点。”
成功是可以被复刻的,但镇定剂对严邈这种人来说大概没什么用,不过再强大的哨兵肠胃都是脆弱的,比如往杯子里下巴豆……白竹心想,要让我做这个确实要先做一下心理准备,还是再看看还有没有更体面的方式。
白照野这时也换了个说法:“你肯定会有某个凌驾于他的地方——或者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什么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
这些天他一直在努力钻研精神力,白天大开大合地为哨兵疏导,近乎发泄般地地使用这股力量,闲暇的时候就在完成严邈的作业,仔细打磨那支枪的零件。
从白天到黑夜,日升月落。
他能感觉自己的精进,所以他还拆了头顶的灯,拆了墙上复古的机械表,去还原一颗齿轮,一根弹簧,把精神力化成的部件装回去,看看它能不能正常运行,后面甚至去模拟一只振翅的蝴蝶,跳动的活物。
他的进步就像溜冰一样,如果之前只能做到站着滑行不摔倒,那现在已经可以空中托马斯回旋三周半了。
量变到质变似乎只隔了一念之间。
这个羸弱的体质让他注定做不了六边形战士,但如果自己有一条属性强大到可以飞出去——这个尖锐的利角是不是也能在对手的六边形上扎穿个洞来?
他是个向导,为什么要傻到和一个哨兵比蛮力,跟武将当然要拼飞花令啊!
所以他需要更多的精神力——这才是他最称手的武器,他还需要创造一个对自己有利的环境,和更多的帮手,而这种东西,在这种地方,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吗?
大胆的计划框架慢慢成型,又迅速完善壮大,他的心脏停不住地砰砰跳。
“我知道了。”
他在欣喜中脱口而出,“太棒了,幸好有你,真是帮大忙了。”
通话那头没有说话。
白竹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和窗外的警笛声混在一起,楼道里有许多人来回走动,窃窃私语地讨论“那是李江吗”“好像死了好多天了”“真是太可怕了”。
白照野感觉自己和他们已经不在一个世界,那些聒噪喝恐慌的言语都与他无关,心里所有的炸刺都服帖下去,软绵绵地趴伏着,而熄灭的火又重新烧起来。
他有些晕晕乎乎地想,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他需要我”这件事更曼妙了。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他问,“我怕你自己错过开花,回头还要指使我去抓猫,那我也太冤了。”
“快了,”白竹心情很好地哼哼,“你要是很有空,就先帮我把玲玲抓去绝育。”
“……”
我才不要。
白照野生硬地转移话题,“其实,我觉得你想得太多了,艾利克斯那种属于极小概率事件,以后几乎不可能再碰上了,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白竹“唉”了一声,不赞同地说,“万一他垂死病中惊坐起,突然暗中下令要把我骨灰扬了怎么办?”
“那你想得更多了,”白照野说,“那人根本没活过撤离蜕壳星那天,死得透透的,只是消息迟迟没公布而已,估计过几天就该在全宇宙直播葬礼了。”
挂断通讯的时候,白竹还是懵的。
严邈不是说他只是把人打成残废了吗?怎么直接人都没了。
他坐在石头上,看着倒影里的云。
……杀死一个王储和正当防卫打伤对方完全是两个级别的事情,严重程度不能相提并论,皇室那边完全可以直接把他送上军事法庭。
但目前看来一切都风平浪静。
无常又在湖边玩,白竹曲起一条腿,有点坏心思地把它“噗通”一声顶进水里。
这个黑漆漆的东西在水里维持不住形状,迅速像墨一样张牙舞爪地化开,它干脆在水底下痛快玩了一圈,再慢慢蠕动上岸,像少女整理濡湿的裙摆一样,这收收,那拧拧,把自己团回了一只整洁又圆润的猫。
白竹看着它,心说我的心理素质真是越来越强大了,被皇室通缉都能心平气和,现在看到这种场面也能无动于衷。
他摸了摸无常的头,然后慈祥地说,“现在好好玩吧,明天开始你也要跟我一起练了,杀手锏同志。”
无常:?
白竹又光明正大地休息了一会,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在星网申请了一个账号,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也没登上去看过,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点进软件,这台终端在加载的时候竟然诡异地卡顿了。
白竹眼皮一跳。
……到底是收到了多少信息。
他足足等了五秒,界面才加载出来,后台的评论像溃堤的洪水一样往外冒,发言乱七八糟,不堪入目的辱骂和讨好的溢美之词混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
短短两天过去,他的主页关注数量已经达到了惊人了五亿六千万,并且还在持续增长。
他退回去反复确认,这条小号还没有坐实向导身份,星网也没给他盖章认证,头像都还是默认的。
网友也不是傻子,对一个三无账号说什么信什么,到底为什么这么轰动?
在星网,“向导”是个众人心照不宣的禁词。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隔着网络这层皮,你可以说自己是长着章鱼触手、刚学会人类语言的欧特派星人,可以说自己是能徒手北极熊、滑铲东北虎的普通成年男性,可以P图炫富,可以凭空口嗨,但唯独没有人敢随口说自己是“向导”。
这个字眼神圣不可侵犯,是多少将死之人的精神寄托。
所以白竹那条模棱两可的发言出来时,起初下面都是骂声。
大量用户对他发起举报,但一个小时过去,这个账号依然安然无恙,后台比铁板还硬,于是有人开始觉察出不对来。
白竹又向下翻了翻,终于找到了真正的罪魁祸首。
【第七军团·官方账号】关注了你。
白竹:“……”
是谁在拿公号摸鱼!
作者有话说:
周二上夹,倒的字数有点多,当天晚上再更新(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