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需要, ”白照野油盐不进,“有哥不是一样的吗?”
“……”
白竹纠正他跑偏的思想:“当然不一样,哥哥只能是哥哥,不会变成恋人,我总会有顾不上你的时候,这次能撇下他们,那下次呢?以后呢?如果以后我有自己的家庭了,你要怎么办?”
那我会先把他的口口剁成口口,再口口,白照野面无表情地想。
以前白竹过的是医院和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社交圈里只有几个相熟的同事。自从觉醒以后,他独有的光芒开始显现出来,本来只有白照野能看见,但现在他的月亮高悬夜空,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身边就可以围满星星。
两个人最后都没有做让步。
白照野想起刚才在人群中看起来十分从容的哥哥,在那股明快的氛围里,只有他成了那个插不进去的局外人,那股烦躁感又冒了出来。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从小到大因此得到过不少优待,再大的怨气看一下那张脸也该消除大半了。明明以前只要装一下可怜,他哥就可以无底线地退让,也不会去质问他要去“交个朋友”这个问题,怎么随着年纪增长,脸蛋倒是越来越不管用了。
没想到自己现在这个年纪就要思考色衰爱弛的问题……说起来最近他哥和那条金毛狗走得挺近的。
他阴沉着脸想,我也要去练那个蠢得要死的胸肌吗?
快到春天的尾巴,空气闷热潮湿,两旁的梧桐树已经长出新叶。
走这条路会经过那个大得离谱的露天操场,能看到有哨兵在格斗对练,拳拳到肉的闷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一只灰白色的貉从灌木丛里滚了出来,白竹对这种肥润的短腿毛茸茸没有抵抗力,但他连夜背诵了“哨兵礼仪”,知道别人的精神体不能随便摸,“嘬嘬嘬”的行为也会被当成挑衅,所以他只能恋恋不舍地看了又看。
这种性情偏温顺的食肉动物大多都属于侦查系和指挥系的学生,精神体越小巧敏捷越吃香,白竹一下就想起了早上朗月的事。
学生会的消息渠道总是会多一些,白照野淡淡道:“大部分传言都是假的,没有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监控里什么也没看到,朗月现在应该在医务室做精神力检测。”
“大家都习惯了,每个季度都会疯一两个学生,'向导'更是无稽之谈,所以学院也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你笑什么?”
白竹:“……我没笑。”
所以这件事不会掀起什么波浪,白竹想,热度也会随着时间消散,大家热爱吃瓜就是因为流言带有传奇色彩,假的可以说成真的,那真的也可以说成假的。
在他放平心态的下一秒,两个人的终端同时震了一下。
一时间各种滴滴响声此起彼伏,往周围看去,路过的哨兵纷纷停下动作,开始点屏幕。
如果不是因为所有人都凑巧在这时候想摸鱼看眼终端,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学院给所有学生都发了一则通知。
白竹感觉自己手心有些冒汗,他观察白照野的表情,发现他对着终端轻轻挑了下眉毛,似乎对里面的内容相当意外。
“……一般来说这种群发的东西不是喜讯就是讣告,所以是哪个?”
白照野看了他一眼,“朗月死了。”
白竹整个人都空白了几秒。
白照野这才恶趣味地笑了一下,“骗你的。”
他保持着那个充满恶意的微笑,低下头问,“我早就想问,你为什么这么关注他的事?”
白竹把他的脸挥开,点开终端,快速把内容扫了一遍。
【经学院精神力考核组综合评定,恭喜2783届指挥系朗月同学在精神力稳定性上获得重大突破,成功晋升为S级,特此通报,以示表彰。 】
在经历昨晚那场火山爆发后,他置之死地而后生,成功跨越A级的门槛,往金字塔上又爬了一级。
白竹安静看完,施施然熄灭了屏幕,然后往白照野膝弯上狠狠踢了一脚,让他在路中间行了个大礼。
无常趁乱说出了他的心里话:“哇……你好像每次都能碰上最特别的那几个人。”
在千千万万个哨兵中总是能精准掏个大的,在想偷摸做好事的时候搞出鬼死大的动静。
经过之前种种,他内心已经不觉得意外了,但是天地良心,他在疏导前真的没想到有这个局面……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为朗月感到高兴。
家乡的火山等到了归途之人。
想必学院领导现在笑得根本合不拢嘴,学院如今卧虎藏龙,今年的S级就像市场不值钱的批发货一样。
然而并非如此,学院领导现在有喜有愁。
朗月坐在监察处办公室的软椅上,一脸恰到好处的茫然,“我不记得了,应该是哪里弄错了。”
情绪冷却下来后,他迅速理清了状况,恢复到了温和理智的模样。
“小朗啊,”一位年长的女性蹲下来,放低姿态与他平视,循循善诱道:“奖学金呢我们会尽快走流程,给你批到最高额度,优秀毕业生和推荐信的名额也会优先考虑……有人说你早上提到了'向导',能不能展开说说?”
“我有说过吗?”
朗月认真思考了一会,抬起头笃定地说,“没有的事,昨天晚上我没有见过任何人。”
这个表述和早上大相径庭,几个监察处的教师对视一眼,“是有人威胁你了吗?我们会保障你的安全的——”
众人轮番给他做思想工作,然而朗月性子看着温和,实际一点都不会被牵着鼻子走,甚至反过来严肃教训道:“麻烦不要再传这种谣言了,对大家都不好。”
有个干事额头青筋冒起,说话带了点火气,“那你现在的意思是,你光靠睡了一觉,就把精神图景清理得干干净净,还顺便晋升了是吗?!”
岂止是干净,简直是推倒重建了,喷发后的火山泥土下,新芽开始破土而出,嫩绿色的芽尖漫山遍野,整个山体一片绿意盎然,散发着原始又敦厚的气息,再看不出一点摇摇欲坠的影子。
朗月脸不红心不跳,满脸正直,“嗯,是的。”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拿大家当傻子耍,但又拿他无可奈何,总不能按在地上打一顿吧? S级是求爷爷告奶奶都得不到的生源,毕业以后多少军团眼里的香饽饽,谁都不敢得罪,到最后再怎么憋屈,还是要恭恭敬敬地把人送出门。
“那现在怎么办?”监察处的老师挠头,“我们还要向上面报告吗?”
“八字没一撇的事,报个屁!”干事气得吹胡子瞪眼,往口袋里抹速效救心丸,“你准备怎么跟白塔说?咱们这疑似有个向导,长什么样不知道,正儿八经的目击证人一个没有,上一次出现可能是在哨兵梦里——你看人家拉不拉黑你!”
晚上,朗月回到宿舍七楼的时候受到了热烈欢迎。
一群学生簇拥着他,要他“老实交代”昨晚是怎么一回事,半夜是不是真的有向导翻窗了。
“没有没有,门窗是反锁的,没有人进来过,”他仍旧坚持那套说辞,“我做了个梦,醒来就这样了。”
哪有人这样讲故事的,起承转合和三要素一个都没占,期待着听到“完蛋我被向导包围了”的众人哀嚎声一片。
他身上的黑雾完全消失了,笼罩着一层淡色的光,代表着健康与安宁,十分赏心悦目。
虽然这个比喻不贴切,白竹现在理解为什么犯罪分子喜欢回到现场去看了。
他倚靠在门框上和大家一起看热闹,朗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轻轻点了下头,又很快移开,转而去端详那些更加膀大腰圆的哨兵——他梦里的那个人很高、很大,有着巨人般的体格与品格。
“他为什么不和别人说实话呢?”无常问。
“说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呢?”白竹反问。
无常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