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青吾笑了笑,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的脸色不太好。
这箱子密封着,只有最上方留了一道缝。想要往外拿很难,可是想要放些什么确实轻而易举。问题是他放的是谁的名字。谢庭止、余墨秋、还是......吴桐?
抽签不过是一个概率性问题,一旦某个人的数量过多,选中的概率可是会大大增加。
被抓住的人叫王墨明,他矢口否认他在箱子里放了东西,只不过是头突然有些晕,不小心摔倒了。说完,他隐晦地看了吴桐一眼,吴桐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好了。”丘青吾叫停了他,“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竟然这么胡闹,累了就先回去。”
在这样的场合里,丘青吾也无法说出更重的话,只能先用“胡闹”搪塞。至于吴桐,丘青吾并没有说什么。
宋知音看了一场闹剧,人也清醒了一些。刚刚他也看到了王墨明的动作,可是在手臂的遮掩下,他并没有看清,他是否真的朝箱子里放了东西。但是对于这些人来说,放没放或许并不重要。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不需要养分都能生根发芽。
听到大厅钟声的响起,北时风也彻底睁开了眼。起身时,他拉着宋知音的手,两人一同站好,然后走到了签箱前。
没有什么复杂的仪式和噱头,但是在场的人都不自觉地摒住了呼吸。
北时风长袍加身,身材颀长,身上无一不透出高贵与神秘,每走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间。那一张脸更是加重了这一色彩,五官轮廓被勾勒得清绝而分明,眼角四周用红色朱砂描摹的纹路,随着他的抬眼,低眉缓缓流淌,眼神冷淡的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
而站在他身边的那位面具人,虽然看不清长相,但是沉练的气质就算跟北时风站在一起,也没有被比下去。
走得近了,宋知音更加看清了众人虎视眈眈的视线。就在他以为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时候,北时风将他推到了身前。
“今日,他代我取签。”
话音刚落,宋知音一愣,随即人群也炸开了。
“北时大师,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人会聚在这里,任由一个签纸决定去留,只是因为“拜幽山”的名号,和北时风异于常人的本领。如果换一个人做这件事,一切将变得毫无意义。
众人之中,唯有谢庭止还算平静,但他还是多看了宋知音两眼。
“谢大哥,你觉得呢?”余墨秋表面上维持镇定,目光却探向了谢庭止。就算是他,应该也不会同意北时风这种近乎玩闹的决定吧。
谢庭止确认也没有意料到这个决定,可是他也没有众人想象中的排斥。
“既然是看天意,那么北时大师选择这个小师傅,或许也是天意之一。你们觉得呢?”谢庭止又将问题抛了回去。他反而开始期待,这次会有什么不一样的结果。十多年枯燥乏味,一眼看到底的方式,改一改也无妨。
余墨秋问错了人,她笑着咬了咬牙,不一会竟然也同意了北时风的做法:“既然大哥没意见,那我也赞成。”
丘青吾别无选择,也只能同意,“小师傅,那麻烦了。”
宋知音斜睨了北时风一眼,见他是认真的,便不再犹豫,将手伸进了签箱中。箱中放着数十张纸,宋知音并未深入摸索,而是随意抓取了最上面的一张。
他没看见,当他拿起这张纸时,北时风嘴角了然的笑。宋知音的到来像是海面上刮过的一阵风,这阵风最后会去往何处没有人知道。
北时风也不知道,但他却知道,这阵风会将其他人吹往何处,正如这签纸上的答案。
第65章 因果
“怎么会......”
“没有弄错吧?”
随着宋知音将抽到的纸条公之于众, 场下开始窃窃私语。丘青吾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心知肚明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后者则回了他一个微笑。
抽到纸条的瞬间, 宋知音看见了纸条上的字。他并不感到意外, 只是有些人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宋知音将头转向北时风,用眼神询问他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北时风点点头, 示意他继续。
将手上的纸条放在了桌子上,宋知音又将手伸进了箱子里,可是他摸了半天只在角落里摸到了一张纸,其余的纸条竟莫名消失了。
望着众人期待的视线,宋知音还是将那张纸拿了出来。
对于他来说, 谁做管理者根本无关紧要。而且,既然北时风提出了这个荒唐的建议,就该有心理准备。
随着第二张纸条揭露, 最后一个位置的答案也浮出了水面。
B区——余墨秋。
C区——丘青吾。
那么A区就只有谢庭止了,这对于A区的人来说, 可以算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见此,北时风也从座位上起身,不过他并未让宋知音继续抽第三张。众人都有些疑惑, 因为往年三张纸条一张不多, 一张不少。
“北时大师, 第三签您是要自己来吗?”尘埃已落定, 丘青吾反而显得沉静了下来。
北时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开始例行公布答案, 将仪式拉至尾声。
正如大家所看到那般, 答案毫无悬念。可是当念到丘青吾的时候,北时风停住了。正当大家以为, 接下来他会公布A区的时候,北时风突然用手指捻住了那张纸条,然后轻轻一搓。
“哎呀,看来还有一张。”
宋知音眸光跟着一顿,难怪他刚刚觉得这张纸捏起来似乎和第一张的厚度不太一样。可是北时风的神色让人看不出来,他究竟是知情,还是不知。
俊美的脸庞加上神圣的装扮,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宛若神祗般高贵而不可侵犯。抬头垂眸间,鎏光在他身上流淌,没有人会质疑从他嘴中说出的话。
听到这里,谢庭止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北时风手中的签,褐色的浅瞳眯了起来。他松了松衬衣的领口,懒散的状态一下子就变了。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去和谢庭止套话。
“A区——”北时风看着谢庭止,话音却是一转:“丘青吾。”
名字落地的瞬间,众人再也按捺不住地讨论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三张签出现了重复。在座各位,之所以对北时风的能力深信不疑,这也是其中之一。无论签盒中出现了多少种组合,重复也好,备选也罢。北时风永远会抽出三张看起来宛若天选的签纸。
“这一定是这个人哪里弄错了,我提议让北时大师重新来。”在场也有谢庭止的人,他们提出了异议。至于其他人,自己的“统帅”占了便宜,他们当然不会多管闲事。
“对,我们只认北时大师选的。”
可是谢庭止带来的人毕竟是少数,渐渐地,也有不一样的声音加入了。
“你是在质疑北时大师的选择吗?”
“如果结果不尽人意就可以要求重来,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就在他们还想继续议论的时候,谢庭止举手叫停了他们。
余墨秋在这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当看到他脸上的笑意时,她愣住了。
北时风放下签纸,悦耳又平静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谢庭止,你是否接受这个结果?”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听起来就像是在公布结果。
他能问一句谢庭止,已然是最大程度上的尊重。
“这是天意的选择吗?”谢庭止只问了这么一句。
“是。”北时风肯定地回答着:“今天来这里的所有人,做的所有事,都是天意的选择。”
“在来的路上,你救了一人,放了一蛇。可是那蛇为了报灭子之仇,已经足足等了十年。你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因,这就是降临在你身上的果。”
北时风在说这话时,神情高深莫测,声音像是穿透空气,回荡在大殿之中。他空荡的长袍无风自动,宋知音低头,看见他指尖的那一抹红痣像是活了过来,范围逐渐变大,红的似血。
无人敢在质疑。在场大多数人,对北时风不仅仅是尊重,更多的是忌惮和害怕。传闻,北时风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秘密,足以让他们再无翻身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