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剩下的时间是属于你们的。”北时风重新换上了一张高雅笑脸,在宽大衣袖的遮蔽下,他拉住了宋知音的手,走了出去。
两人比肩而立,衣摆叠堆在一起,又缓缓分开,深色与浅色,泾渭分明。
“谢大哥。”北时风走后,余墨秋还是走到了谢庭止的身边。她好看的脸此刻垂下,没有分毫被分到B区的喜悦,反而满是哀愁,“这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她一袭墨绿旗袍,细眉弯眸,和谢庭止说话间的温声细语,一点也不像那个在外雷厉风行的“余老师”。
谢庭止却不甚在意,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恭喜。”北时风的话让他知道,既然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那就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看见谢庭止带着笑意的眼尾,余墨秋也跟着一起笑了:“嗯,谢大哥想做的,就是我想做的。”
他们能够在这个位置上待这么久,靠的不仅仅是一张嘴而已。比起权力与地位,他们更想要的是留下政绩,留名千史。
“都在聊什么呢?”丘青吾见二人有说有笑,也凑了过来。
“余妹,我可是把我的命根子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对它啊。”丘青吾半开玩笑地说道。
余墨秋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要你的命根子,快拿回去。”说着,她在他身前推攘了一下。
几人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剑拔张弩,和往常看起来没有区别。谢庭止虽然失去了那个位置,同样也没了肩头上的那个重担,一直嚷嚷着说要早点退休的日子终于来了。
余墨秋和丘青吾为了顾念到谢庭止,及时收了玩闹和打趣。
“大哥,我刚刚想了想,A区还是给你,我一个C区就行了。没了B区,其实A和C对我来说差别不大。”丘青吾正了正神色,口吻听着不像是在开玩笑。
余墨秋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说,抬眼看着他,然后附和道:“是的谢大哥,我们三个才是一体的,而且C区的人一定也舍不得你。”
二人试图劝说谢庭止接受,毕竟这个建议很合理,没有让人拒绝的理由,换做是他们三个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或许都会这么做。
谢庭止听了点了点头,丘青吾压了压眼尾,嘴角弧度不变。
“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说完他又话音一转道:“不过现在有你们,我不管在哪,都很放心。”谢庭止长着一张硬朗的脸,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只会让人觉得温柔。
余墨秋红了眼眶,没人会想到谢庭止的落幕。众人眼里有惋惜也有不可言说,但到头来还是只有自己。
谢庭止摆了摆手,快到时间了,他是留不住的。
“我的那几个人,你们能用就用,不能用,就安排个好去处,养养老吧。”他来的时候身后千百人响应,走后却空无一人。
余墨秋和丘青吾一直目送着谢庭止走出门外。没有他,就不会有他们两个人的今天。
“余老师手段不错。”丘青吾维持着远眺的动作,皮笑肉不笑地对着身旁的余墨秋低声说道。
余墨秋也不再与他虚与委蛇,眼神落了一抹嘲讽:“彼此彼此,还是你教的人好用。”
......
“可以放手了吗?”宋知音冷眼看着北时风的手,甩了两下没有挣开。
北时风不语,只向前走去,长袍拖曳在地上,流淌着星河。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话里搀着一丝喜意,更加用力地将宋知音的手包在手里。
宋知音愣愣地被拽着走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你把他怎么了?”
“谁?”北时风继续逗弄道。
宋知音没有再挣开北时风的手,他知道如果是平时,幽什早就来找他了,更不可能会让他和别人举止亲密。
北时风一直在关注幽什,尽管不明显,但是宋知音可以感受到。可是这种关注究竟是好还是坏,宋知音不知道。但他又隐隐认为,这世上不可能有人能够杀死幽什,除了他。
“我该回去找他了,至于你和我说的那些话,我会再想想。”
北时风如约将他知道的一些事,告诉了宋知音,比如说他父母的死,并不是意外,也不是所谓的以命换命。
松开手,宋知音独自一人朝着住所走去。在他知道答案的时候,他最想见的人竟然是幽什。
原来,除了幽什以外,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他该回去履行承诺了。
北时风将手抬起放到鼻边,轻嗅了一口手上残余的暖香。
希望你回去时见到的人还是他。
第66章 山神
夜晚的拜幽山是宁静而又漆黑的, 眼前一晃而过一抹白色身影,宋知音试探着叫了一声:“小黑?”
不过并没有生物回应他。
不安感愈发强烈,宋知音的脚步也在不断加快, 长袍几次勾在路边的荆棘上, 他咬咬牙,索性用力将长袍撕坏, 冷风顺着光滑白皙的腿开始向上撩拨。
北时风告诉他,他父母的仪式并没有成功,但确实离成功不远了。那场车祸也绝非意外,因为他的“眼睛”看见了当时那里还有人,他们将濒死的宋知音“救”了出来, 不知在他身上做了什么之后,又将他送了回去。
整个事件变成了:谁是最希望仪式失败的人?谁又是最希冀让宋知音遇上怪物的人?
这个答案的指向,就是杀死宋知音父母的凶手。
“我不知道你想要达到的未来是什么, 但是有一点我知道,你不会如愿。”北时风当时附在宋知音耳边如是说着。
“为什么?”宋知音嘴唇倏动, 空寂的眼神正如北时风说的那样。
“因为,祂要回来了。”
“他?”
“对,祂。”北时风目光如炬地盯着宋知音, 神色痴狂, “只有你才能杀死祂, 怎么样, 要不要再做一次救世主?”
宋知音已经不记得他当时的回答了,也不愿意再想北时风话中, 那层最坏的含义。
他现在只想见到幽什, 他甚至觉得,就这样和这只怪物一直过下去也可以, 只要事情不会变的更糟糕。
到了楼下,宋知音抬头,看见他们房间的灯灭了,但是幽什本来就不喜欢开灯。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喜幽静。
拖着疲惫的步伐来到楼上,宋知音打开了门。屋内被人打扫过,很整洁,连空气都是清新的。他带来的行李原本就不多,此刻被整整齐齐地放在原有的位置上,整间房屋,没有一丝一毫幽什曾存在过的痕迹。
身后刚好有一个小道士路过,宋知音转过身子叫住了他。
“请问你见过这个房间里的人吗?”
小道士停下脚步想了想,因为这两天都是他负责这一层的。过了一会后,他摇了摇头:“没有,这里最近两天都没有住人。”
宋知音敛眸道了谢,然后关上了房门。
所有的一切都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以内,没有一件事是他的选择。
想要为他死就为他死,想要出现就出现,想要离开就离开。他只不过是想要过一过普通人的生活,有一个还算正常的家庭而已。
被压抑许久的情绪撕开了一道口子,宋知音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一动也不动。
他现在可以做什么?找出杀害他父母的凶手,然后交给法律还是亲手杀死他?周围有一张看不见的网将他笼罩其中,他撕不破,也挣不开。在这所有事的身后,还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阴谋,足以将所有人拉下云端。
宋知音突然开始怀念,上一世有岑江在他身边,时刻提醒着他,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窗外又传来一声啼鸣,宋知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起身走到床边,远远地看到了一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在对着他晃
是小黑。
宋知音想都没想地就下了楼。
等他下楼之后,小黑很快就钻进了草丛。但是通过草丛的律动,宋知音能够大概知道它在的方向,便一路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