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114)

2026-06-23

  青衣的身子已经开始透明,白翊望着他,这才反应过来,虽然鬼身实体是青衣,那花旦并没有肉身,但从先前到现在,青衣的身体几乎都是快要透明的模样。

  这本不该如此,若要解释,那便是青衣其实怨念并不强盛,他是因另一种方式游荡在人间。

  与怨念不同,那种方式叫做……

  挂念。

  白翊眼睫垂下:“既然你原本就不曾有过生念,为何又要以自身与我谈条件?”

  面前少年瘦弱的身子微微一颤,胸腔的刺痛更盛,他翻白的眼睛眨了眨,最后抬起头。

  他明白,白翊不会答应他,他保不下她。

  不过还好,他的目的本就不是妄图想保下阿妹。

  青衣愈来愈透明,几乎要与周围的纯白融为一体。

  “仙君,我骗了你。”

  “……”

  他还是跪着,唇间的黑血顺着脖颈流下,但他却淡淡笑了:“阿妹的魂魄已经散了。”

  白翊心中顿时一沉,似乎猜到他的意图。

  “是我挫散的,就在您一剑穿心的那一刻。”青衣道,“我们罪孽深重,自知逃不过刑罚,由我来终结魂魄,至少还能轻些。”

  “……”

  “什么怨念什么挂念,我们都不要了。”

  青衣快要彻底消散,幻境摇摇欲坠。

  “若仙君发发慈悲,能够还我兄妹二人一个公道,哪怕魂飞魄散……”

  “我也由衷谢过。”

  蹙眉望着那片光点,白翊心中微动。这究竟是多大的仇怨,能让一只鬼能做到这个地步来求他。

  由淡漠许久,赶在光点彻底崩溃之前,白翊还是开口了。

  “如何才能还你们公道?”

  四面八方传来空渺微弱的声音,白翊仔细分辨,听出那只有一个字。

  金。

  下一刻,幻境彻底破碎。

  白翊又复垂眼,虽然只有一个字,但他已经猜到了一些东西。

  幻境外的萧程肆见白翊浸在光晕里,面露紧张,他上前看了一眼已经消散的青衣,问道:“……那邪物可是与师尊说了什么?”

  “嗯。”

  “它都说了些什么?”

  “说它有冤屈。”

  萧程肆紧紧盯着白翊的侧脸:“除此之外呢?”

  见他语气微急,白翊疑虑瞥他一眼:“怎么?”

  “啊……”萧程肆连忙轻咳一声道,“我只是看这只鬼都魂飞魄散了,还以为他说了什么浑话呢。”

  “魂魄是它自己湮灭的。”

  萧程肆闻言意外了一瞬,白翊继续道:“自毁元魂从此消散于天地之间,再也不得投入轮回,他做的绝对,只为求我帮他讨个公道。”

  “谈起这个,我有话要问你。”白翊道,“我们三人当中应当属你对渊城最熟悉,金潼这些年在渊城都做了些什么?”

  萧程肆见他问这个问题,眼神暗了一瞬,思忖片刻正要开口,远处人群却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哎呀!仙君你怎么吐血了!”

  “哎哟快来人啊,有人晕倒了——”

  “我说那老太太你别光在那喊,你帮忙扶一下啊!”

 

 

第64章 【双生戏衣鬼身现】9

  人群一阵混乱, 不等萧程肆继续开口,白翊就已经沉着脸转身快步朝人群赶过去。

  “……”

  萧程肆望着距离渐远的白翊,默默将刚才艰难组织好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见白翊朝这边走过来, 人群自行分散给他让出一条小道,待他走进去, 一眼便瞧见地面上已经昏过去顾城渊。

  若是仔细瞧,他左上身青衫上早已被鲜血浸湿,呈现出青黑来,白翊扫一眼周围躲远的百姓,自己过去将顾城渊扶起来。

  刚才心思不在顾城渊身上,他现在才想起来之前与青衣花旦缠斗时, 顾城渊前前后后挨了三记,再加上那一夜的水袖, 足足挨了四袖, 那焰袖狠厉, 算下来怕是伤的严重。

  他将顾城渊背起, 血渍顿时浸染寸许白袍,白翊抬眼看向人群:“客栈掌柜可在这里?”

  人群闻言骚动一阵, 掌柜从中钻出来:“哎呦, 回仙君……我在这呢。”

  白翊道:“那只邪物下手不分轻重,这客栈的损失拟册上报给金城主, 重修的银子可抵消。”

  掌柜的听见要上报给金城主, 嘴角抽搐了几下,但最后还是点头应下。

  正巧抬头望见刚挤进人群的萧程肆,白翊便与他道:“你且在这里将他们安顿好, 之后再返回云锦轩。”

  “……好。”

  ……

  忙活一整晚,天边才刚刚泛起光亮, 云锦轩的小厮正杵着扫帚打瞌睡,冷不丁忽然瞧见院子里来了两个浑身血迹的人,顿时瞌睡都没了。

  小厮认得出那白衣服的仙君:“仙君您这是……”

  “去告诉你们金城主,让他再排一间客房给我。”

  “啊?要客房做什么?”

  白翊皱眉道:“你快些去做便是。”

  小厮见他着急就不再多言,转身要去推那阁门,结果手指尖还没碰到,门就从里边打开。

  金潼脸上顶着几片黄瓜,晃晃悠悠地走出来,瞧见白翊和顾城渊的惨样,惊讶一瞬。

  “哎呦,两位仙君这干什么去了,怎么伤成这样?”

  白翊没工夫跟他废话,直接道:“我要一间客房给他处理伤口。”

  金潼见状道:“这院子两边都是,您随便挑一间就成。”

  白翊便随便挑了一间,金潼慢慢跟上来:“……怎么流这么多血,要金某寻个府医来吗?”

  “不必。”白翊将顾城渊放下,“你寻个药箱给我便是。”

  金潼点头应下。

  须臾,小厮就将药箱带了过来。白翊直接将那染血上衣扒开。顾城渊左肩被劈的最狠,伤口上的血肉混着衣物粘黏在一起,小心将它们撕下来才见得那狰狞的血口,隐隐约约还能看见森白骨头。

  “……”

  看着榻上那人苍白的脸,白翊心中莫名生起一股气来。

  这魔是傻子吗,伤成这样自己不知道早些处理。

  这才第一次接委派就被伤成这副模样,更何况还是有他在的情况下……

  “……”

  罢了。

  白翊微微蹙起眉。

  说到底还是他察觉的太晚了。

  肩上的血窟窿不太好止血,他只好强硬地用灵流将血液逼回去。

  灵流擦过血肉,顾城渊疼地闷闷哼了几声。

  脏污的血染了一卷又一卷的白纱,直到最后一卷时,才算是处理妥当,白翊松了一口气,这才去看其他地方的伤。

  还好其余地方只是被袖绸抽了大片的瘀血,除了心口处有几处裂口,别的都不算太严重。

  那片青乌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衣物里,白翊见此便伸手欲要去解他的腰封,手指刚刚扯动几下,榻上的顾城渊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激灵睁开眼,一把抓住他的手。

  这动作扯动到肩头的伤口,刚止住的血又浸出来一些。

  “……”

  顾城渊抓着他的手,惊疑不定:“师尊……?”

  白翊瞧着他肩头渗出来的血,眉头紧皱,寒声道:“把手放回去。”

  顾城渊犹豫一阵,依言松开手。

  白翊继续去解他的腰封。

  “师尊……”顾城渊微微睁大眼睛,再次开口,“除了肩头严重些,其他地方都没太大问题,我自己来就行。”

  白翊没有搭理他,将腰封解了下来,衣物顿时松散。

  “师尊——”

  白翊被他喊的心烦:“闭嘴。”

  “……”

  指尖掐起碧色灵流,缓缓浸入那片萦绕着些许黑气的瘀血,片刻,白翊抬起眼睫幽幽道:“你会疗愈法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