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151)

2026-06-23

  “罢了,先放回去吧。”白翊无奈道,“后来的史书也不用看了,都讲的大差不差,只有这一本是不同的。”

  说到一半,白翊才忽地感到不对劲,目光再次扫过那本古籍。

  与其他保存相对完好,只是纸张泛黄的古籍相比,这一本不仅封面残破,内里更是有多处明显的缺页,墨迹晕染、字迹模糊之处比比皆是。

  然而诡异的是,明明都破成那样了,偏偏记载着这无腿神像的一页,画像与旁边那几行关键文字,却相对清晰完整,在一堆残破书页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本书,以及这一页,出现的……似乎有些过于刻意了。

  就好像是有人特意将它放在这里,并且确保这一页的内容能够被他们这种有心人看到一般。

  “这本古籍有古怪。”白翊沉声道,“你将它带上,拿回去给沈峰主他们看看。”

  顾城渊道:“直接带走?沧溟若是知晓会不会不太好?”

  白翊道:“不会,你想想沧溟将古籍递给我们的时候,是一整摞书全部递给我们,最里层应当是不怎么翻看的。”

  “而且我觉得……沧溟也许并不知道这里有一本这样的古籍。”

  顾城渊疑惑一瞬,明白了他的意思:“先前我也觉得这东西有些古怪,破成这样,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

  “况且这幅神像我们看了定会怀疑他,这样一来对他又没什么好处,他没理由让我们看到这本古籍。”

  顾城渊道:“这么说来,这东西是除沧溟之外的人,特地放在此处让我们看到的?”

  见他与自己想到一块去,白翊欣慰地点了点头:“不错,比上次有长进。”

  顾城渊笑了笑:“师尊教的好……只不过这一路上都没见到什么人,不知道是谁干的,也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

  白翊爬上他的肩头:“走一步看一步,先将这本古籍带回去给沈峰主看看。”

 

 

第82章 【残庙鬼神尘烬归】4

  当顾城渊带着那本古籍找到沈泽楠的房间时, 沈泽楠正在与沈墨时讨论断念要如何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你的灵力太薄弱了,平时叫你要多修炼心法,总不当回事……”

  沈泽楠一大早就被沈峰主叫起来熟练断念, 早就已经乏了,但一开门瞧见顾城渊肩膀上的白翊, 又忽地精神一振。

  “师尊,白宗主来了。”沈泽楠默默打断沈墨时,“看样子应该是有事找我们,还是待会再讨论断念吧。”

  茶桌上原本还在说教的小雀一顿,瞧见门口的一人一鼬,清了清嗓, 老气横秋道:“他们能有什么事?”

  顾城渊手里拿着古籍,轻轻晃了晃:“沈峰主, 是大事。”

  沈墨时瞥他一眼:“你上哪捡了个破烂?”

  顾城渊:“……”

  “这是从沧溟的藏书阁里找到的, 有些古怪, 特地带出来找你们看看。”白翊道, “顾城渊,你去把秦峰主他们都叫过来。”

  顾城渊原本刚要进门, 听到这句话他又退了回去:“好。”

  他将那本古籍递给沈泽楠, 白翊也顺着顾城渊的手臂想跃下去。

  沈泽楠见状伸出手就要接住他,结果白翊爬了一半又被顾城渊一抬手给捞了回去。

  白翊一愣:“……你又怎么了?”

  顾城渊看着已经伸出手的沈泽楠:“他又没抱过, 万一摔着你怎么办。”

  白翊:“现在不是你耍小性子的时候。”

  “好好好。”顾城渊不情不愿地将他递给沈泽楠, “师尊等我一会,马上就回来。”

  说罢他就快步离去。

  沈泽楠带着古籍和白翊走向茶桌,轻轻将它们放在上面, 望着那本残破不堪的古籍,他不禁道:“这本古籍都破成这样了, 还能看吗?”

  沈墨时却已跳到古籍旁,低头审视着,沉声问道:“你们如何寻到藏书阁的?”

  白翊道:“沧溟亲自引路带我们去的。”

  沈墨时看他一眼,幽幽道:“你怀疑沧溟?”

  “之前是。”白翊没有否认,“不过现在似乎更复杂了一点。”

  ……

  等所有人都聚到房间里,白翊把上午的事以及他们二人的推测从头到尾阐述了一遍。

  沈墨时和秦湘兰在茶桌上围着那本古籍看了半晌,到头也没看出那幅神像旁边的文字到底是什么。

  横不横竖不竖的,根本分辨不出。

  “依我看,这压根算不得文字。”沈墨时率先开口,语气笃定,“说是上古符文,笔锋走势却毫无章法,歪斜散乱,分明就是随意涂上去的。”

  秦湘兰拍打了一下杏色的翅膀,思索道:“我也从未见过此种字迹。它应该只是粗劣模仿了上古符文的某些笔画特征,却无实际字形结构。”

  秦皖熙双手托着下巴,听得入神,此时插言道:“那就更古怪了呀。胡乱涂抹一堆似是而非的符号,中间又夹杂几个全无逻辑关联的字词。”

  “断腿泥胎,大旱,求雨……这摆明了,就是想让我们特别注意这几个词嘛。”她顿了顿,秀眉微蹙,“可沧溟神君不是说,丰和国历来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么?何来大旱之说?”

  “如果那放置古籍之人真想传达什么讯息,为何不直言相告,偏要采用这般迂回隐晦,故弄玄虚的方式?”

  萧程肆立于一旁,闻言沉声分析道:“可能性有两种。”

  “其一,有人欲搅乱浑水,刻意误导我们怀疑沧溟,令我等内部分歧,无从查起。”

  “其二,放置古籍的人因某种限制无法直接现身言明,只能以此种隐晦方式,以至示警。”

  “这两种可能,恰恰将沧溟置于两个截然相反的境地。”沈泽楠总结道,“我们该信哪一种?又该信谁?”

  “……”

  此言一出,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这选择关乎立场与判断,稍有不慎,便可能南辕北辙。

  他们初入幻境,便迎面撞上如此诡谲难明的局面,若贸然决定,莫说后续取剑,恐怕连这第一重幻境都难以勘破。

  沉默良久,白翊道:“既然眼下无从判断,便暂且按下,莫要轻易采信任何一方。这本古籍来历不明,姑且视作一个疑点,心中存个戒备便是。”

  话音刚落,客殿门外,忽地传来一道温润平和的嗓音。

  “诸位仙君,原来都聚在此处。”

  众人闻声,皆是心下一顿,齐刷刷转头望向门外。

  只见沧溟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门廊之下,一袭素雅常服,眉宇间带着淡淡笑意:“时辰将近,特来相请诸位,共赴丰和国祭祀大典。”

  许是方才讨论得太过投入,顾城渊一行人面上或多或少还残留着凝重。

  沧溟目光掠过,似有所察,随即善解人意地补充道:“……当然,若诸位尚有要事商议,亦可稍待片刻,不急。”

  顾城渊肩头微微一沉,白翊已无声跃回。

  他迅速调整神色,转过身面向沧溟时,面上已换作平静自然:“劳烦神君记挂。我等并无甚要紧事,不过聚在一处闲谈几句罢了。一切但凭神君安排。”

  沧溟闻言,似松了口气,笑容舒展了些:“如此便好。我还怕唐突打扰了诸位。”

  他退开两步,抬手示意众人向室内退避些许。

  “请诸位稍退,容我施法,开启通往丰和国的传送阵法。”

  ……

  沧溟的传送阵与苏晏州的很相似,几人进入法阵,只觉周遭景象如水波般扭曲了一瞬,下一刻,双脚已踏在实地上。

  眼前已是从清寂的神观客殿,换作了一条烟火气十足的僻静小巷。

  沧溟此刻已经是一副寻常百姓扮相,只不过那神官气质还是掩饰不住,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领着一行人朝巷外走去。